但這次，佛號蓋不住這股冷意。
村姑站在門口，並沒有撲上來咬人。她的右眼是一個空洞的骨窟窿，左眼是一顆灰敗的眼球。
“五百年了。”
她看著猴子，緩緩說道。
“我們每天都在重複這一天。”
“每天起床，做飯，鋤地。然後，天塌下來，我們被埋在土裡。”
她端著碗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很黑，沒有空氣。”
村姑的聲音在房間裡飄蕩著，沒有迴音。
“我們不知道為什麼會死。”
“我們只是想，把那一天的日子過完。”
她停下腳步，看著面前的猴子，左眼裡沒有怨恨。只有一種渴望，一種困在時間囚籠裡，被折磨了五百年後，只求解脫的渴望。
村姑看著猴子，左眼裡，流下一滴渾濁的眼淚。
“大聖。”
“殺了我吧。”
村姑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“把這村子砸碎，讓我們停下。”
猴子站了起來，手裡的那塊生鐵片掉在地上。
“噹啷。”
他右手伸出，握住了靠在牆邊的金箍棒。他曾經拿著這根棍子，掀翻了天河，砸碎了南天門。
但現在，他握著這根棍子，手在發抖。
猴子把金箍棒舉了起來，舉過頭頂，只要砸下去，眼前的這個怨魂就會灰飛煙滅。
但他遲遲下不去手，他看著村姑那半張人臉。
那是人，是無辜的人。如果他這一棍子砸下去，砸碎的不是妖精，是他當年標榜齊天的正義。
他一首以為自己是反抗天庭的英雄。
但原來在這些凡人眼裡，他也是一場天災，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，沒有半點區別。
李霖站在一旁，沒有勸。
他知道這很難，讓一個戰神承認自己的罪孽，比殺了他還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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