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馬低著頭，它在吃草。
這是一片長在背風處的野草，早就枯死了，又乾又硬，上面還掛著霜。
白馬張開嘴，用牙齒把草莖扯斷，捲進嘴裡。
沒有味道，只有苦澀，嚥下去的時候，乾硬的草根颳著有些疼。
但這疼，和被鋸斷龍角，活剝龍鱗的痛苦相比，連撓癢癢都算不上。
白馬必須吃，因為它現在是一匹馬。
馬晚上不吃草，第二天就沒有力氣趕路。沒有力氣趕路的馬，只會被丟棄，或者被吃掉。
最讓它難受的，是背上的那副馬鞍。
馬鞍是牛皮做的，做工很好，邊緣壓著暗金色的雲紋。
這是觀音菩薩走的時候，隨手變出來的。
馬鞍本身不重，重的是這馬鞍裡藏著的東西。
敖烈低下頭，繼續嚼著乾草。
“咔嚓，咔嚓。”
聲音掩蓋了周圍的寂靜。
他能感覺到，那副馬鞍的皮墊下面，有一股微弱的熱流在緩緩運轉。
那是陣法，天庭或者佛門佈下的竊聽陣法，就像是一隻長在馬背上的耳朵。這隻耳朵貼著他的皮肉，聽著他每一次心跳，聽著周圍風吹草動的聲音，聽著那個和尚唸經，聽著那隻猴子冷笑。
敖烈的眼睛裡沒有光，它那雙原本明亮銳利的龍眼，現在變得像普通的馬一樣，呆滯木然。
它把所有的恨，所有的屈辱，都藏進了這呆滯的目光下面，不敢表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。
背上的陣法不僅能聽聲音，甚至能感知到它妖氣的波動。
只要它產生一點反抗的念頭，天上的人立刻就會知道。
這支隊伍裡，沒有一個是善茬。
那個和尚，看著慈悲，卻眼睜睜看著它被拔鱗鋸角，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說。
那隻猴子，大鬧天宮的戰神，現在被一頂帽子治得服服帖帖。
還有那個凡人，看似最弱，卻拿著能殺半仙的暗器，懂能破仙毒的法門。
他們都在忍，都在等。
既然連齊天大聖都能縮起脖子當狗，它西海龍三太子，當一匹馬又算得了什麼？
不就是吃乾草嗎？
不就是被人騎在胯下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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