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有亮。
按理說，子夜過了，黎明該來了。
但白水村的天空，依然是灰濛濛的。
太陽沒有出來。時間，彷彿在這個村子裡停滯了。
院子裡，有一個用來磨面的石碾子，很大，是用青石鑿的。
猴子坐在石碾子上。他沒有睡覺，齊天大聖本來也不怎麼需要睡覺。
但他現在覺得很難受，不是因為累，而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。
他不記得自己曾經在這個村子裡，看著村姑變成白骨，看著老丈流淚，就這樣在幻境裡迴圈了十五次。
他的記憶被重置了，但潛意識並沒有被完全洗乾淨。
他是一個對危險極其敏感的妖王。在連續十幾次的時間迴圈中，那種一次次被怨氣淹沒，一次次揮棍殺人的壓抑感，藏在了他的潛意識深處。
煩躁，壓抑，想殺人。猴子坐在石碾子上，雙手緊緊抓著膝蓋。
他呼吸很重，更要命的是，他頭上的那個東西——緊箍。那圈暗金色的金屬勒住腦袋，此刻正在隱隱作痛。
這不是唐僧在唸咒，這是緊箍本身的響應機制。
這是靈山打造的模因武器，它連線著猴子的腦神經。當猴子的潛意識裡積累了大量的負面情緒和暴戾因子時，緊箍就會自動做出反應，進行物理壓制。
“嘶……”
猴子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抬手摸了摸頭上的金屬圈，冰涼的觸感，讓他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了。
他開始抓耳撓腮，動作很大，很暴躁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，沒有云在動，沒有風在吹。
他又低下頭，看向院子外面。村長家的大門開著，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，村民們都在，洗衣服的女人，打鐵的漢子。
但他們都沒有動，時間卡住了，他們的動作也卡住了。
女人舉著木槌，定格在半空。漢子掄著鐵錘，僵硬地保持著下砸的姿勢。幾百個村民，就像是幾百具蠟像，立在這個灰白色的村莊裡。
這種安靜，對一個好動的猴子來說，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猴子從石碾子上跳了下來。他在院子裡來回走動，腳步很重。踩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他想找個人說話。
他看了一眼正房。門關著，和尚在裡面。
他不想理那個和尚。和尚只會唸經，只會讓他頭上的圈變得更緊。
他看了一眼西廂房，門也關著，小師弟和那頭蠢豬在裡面。
小師弟是個瘋子，昨天進村就神經兮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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