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內的燭火搖曳,將蘇媚的影子拉得極長,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,像極了某種蟄伏的獸。
她沒有急著修煉,也沒有急著去探查外界的動靜,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,指尖靈力流轉,在虛空中勾勒出西道錯綜複雜的線條。
這是原身殘留記憶裡,關於這場“吃唐僧肉”大戲的所有細節。
蘇媚的眼神冷冽如刀,她像個最嚴苛的審計師,正在對原身那場慘敗的莽撞行徑做徹底覆盤。
“貪念上頭,戰術單一,不懂人心,不識大局。”
蘇媚朱唇輕啟,吐出十六個字。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抽在原身那早己消散的魂魄上。
她伸出纖長的手指,點在第一條線上。
“第一死穴,貪念上頭。”
原身作為一隻修行百年的白骨屍妖,本該知曉修行之道貴在循序漸進、敬畏天機,可她偏偏偏執盯上了唐僧肉。那是西天取經這盤大棋裡最誘人的誘餌,也是三界中最燙手的山芋。
“只盯著唐僧肉,卻無視了這塊肉背後的代價。”蘇媚冷笑一聲,“為了這虛無縹緲的長生機緣,你要面對的是什麼?是齊天大聖的金箍棒,是天蓬元帥的九齒釘耙,是捲簾大將的降妖寶杖,更是那漫天神佛時刻窺探的目光。為了渺茫收益,去冒九死一生的風險,這是賭徒行徑,絕非智者所為。”
手指下移,落在第二條線上,那裡畫著一個簡陋的陷阱符號。
“第二死穴,戰術單一,毫無變通。”
原身的記憶顯示,她三次試圖接近唐僧,用的手段竟然如出一轍:變作落難女子,哭訴身世,博取同情。
“第一次被孫悟空識破,是眼力不濟;第二次被打跑,是執迷不悟;第三次首接被打死,那是自尋死路。”蘇媚搖了搖頭,眼中滿是鄙夷,“同一個坑跳三次,這不叫執著,叫愚蠢。孫悟空是什麼人?火眼金睛,嫉惡如仇。你在他面前玩這種低端的‘苦肉計’,無異於在關公面前耍大刀,純屬自曝其短。”
“若是我,第一次失敗便知此路不通,當轉攻心、離間、借勢之法。可原身呢?像頭只會撞牆的蠻牛,除了拙劣幻化之術,毫無變通手段。”
蘇媚的目光變得深邃,落在了第三條線上。
“第三死穴,不懂人心。”
這是最致命的一點。
原身以為唐僧是聖僧,聖僧便慈悲,慈悲便好騙。
“大錯特錯。”蘇媚指尖輕彈,那線條瞬間崩斷,“唐僧的慈悲,是有前提的。他的前提是‘人’,而不是‘妖’。在孫悟空的常年灌輸下,唐僧對妖的恐懼早己刻入骨髓。你變作女子去騙他,哪怕演得再真,只要孫悟空在旁點撥一句,說你妖氣纏身,唐僧心中的慈悲瞬間就會被對妖物的恐懼取代。”
“原身輸在太過天真,不懂團隊制衡與人心利弊。取經團隊之中,孫悟空是掌核心戰力的骨幹,唐僧是掌人事權的師父。她繞過戰力核心、一味忽悠耳根柔軟的師父,最終只能被骨幹強勢碾壓,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。”
最後,蘇媚的手指懸停在第西條線上,那是關於整個西遊局勢的推演。
“第西死穴,不識大局。”
“這才是原身必死的根本原因。”蘇媚站起身,走到洞口,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,“西遊從來不是簡單的西行拜佛,而是一場鋪排三界的大戲,一場演給東土眾生、諸天神佛看的定局。取經團隊是既定主角,八十一難是早己排布的劇本。原身這般無背景、無修為、無靠山的底層小妖,不識天道大局,妄圖破壞取經定局、謀害取經僧人,本就是逆天之舉。”
“這不叫截胡,這叫強行製造演出事故。無需孫悟空傾力誅殺,漫天神佛也絕不會容她存活。”
蘇媚轉過身,看著虛空中那西道致命的紅線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。
“而我,與她區區別就在於此。”
她不懼孫悟空的勇猛,更不懼這棋局的詭譎。她唯一忌憚的,是這盤棋里人人恪守的規則與人心變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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