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行至半山腰風口,日頭西斜,斜光將一行人影子拉得頎長,投射在嶙峋怪石之上,錯落扭曲,宛若群鬼亂舞。
蘇媚緊隨隊伍末尾,始終低眉順眼、步履虛浮,看似疲弱不堪、艱難隨行,實則五感全開,分毫不錯地捕捉著前方孫悟空的一舉一動。
她心底透亮,唐僧的慈悲庇護只是暫時的屏障,孫悟空根深蒂固的懷疑,才是懸在頭頂的致命利刃,稍有不慎,便會滿盤皆輸。
行過一片錯落亂石林時,前方開路的孫悟空驟然駐足。
“師父,行路許久,大家且歇歇腳。”
他語氣聽不出喜怒,卻並未如往常一般縱身樹梢放哨瞭望,反而扛著金箍棒,慢悠悠折返回來,徑首停在蘇媚身前。
屬於齊天大聖的磅礴威壓無聲鋪開,如山嶽壓頂,沉沉籠罩住身形單薄的蘇媚。
“蘇姑娘。”
孫悟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冷笑,火眼金睛金光流轉,死死鎖住她的眼眸,不肯放過半分神色變動,“俺老孫有幾句話,想單獨與你聊聊。”
唐僧正落座石上飲水休憩,聞言只當悟空心性鬆動、願意善待凡人,溫和叮囑:“悟空,切莫魯莽,勿要驚嚇女施主。”
“俺曉得。”孫悟空隨口應下,身子微微前傾,毛臉湊近,距離近得幾乎氣息相抵,壓迫感十足,“俺且問你,你說家住山南蘇家莊,那莊東頭的老槐樹,如今是死是活?”
極致刁鑽的陷阱一問。
莊子荒廢多年,無據可查,答錯即是露餡,答得猶豫便是心虛,無論如何應答,皆落人口實。
蘇媚心底瞭然,面上卻不露半分破綻,眉眼間浮起淺淺的懷念與悵然,輕聲應答:“那是莊裡最古老的一棵樹,庇佑了幾代鄉人。三年大旱那年,便徹底枯死了。樹幹中空鏤空,兒時莊裡孩童,最愛躲在樹洞裡捉迷藏,我也曾在洞中藏過一顆捨不得吃的糖。”
細節飽滿、情緒真切,無半分刻意編造的僵硬。
孫悟空眼底金光驟盛,凝神探查,卻絲毫捕捉不到說謊的波動。
“既然這般清楚,那莊後山那口老井,水深幾何?”他緊隨其後,再拋一問,步步緊逼。
“早就乾涸見底了。”蘇媚垂眸輕嘆,語氣愈發悲涼,“大旱之年,井水枯竭、地底開裂,後來成了野狗棲息的巢穴,荒草叢生、汙穢遍地,我每每路過,都不敢靠近。”
兩句應答,半真半假、細節充盈、情緒到位,無懈可擊。
孫悟空盯著她凝視半晌,忽然抬手,五指如鉤,精準扣住蘇媚的手腕,指尖粗糙有力,牢牢鎖住她的脈搏。
“大聖?”蘇媚輕呼一聲,身子微微顫抖,滿眼驚懼卻不敢掙扎,全然是弱女子被威懾的惶恐模樣。
“別動。”孫悟空語氣冰冷,指尖靈力悄然探入她的經脈肌理,“俺老孫略通脈理,替你診脈看看。”
他意在探查妖丹、捕捉妖力流轉的痕跡,欲從肉身根本,辨明人妖真偽。
蘇媚早有萬全準備。
在指尖觸膚的剎那,她盡數封死體內妖力流轉,將一切異類氣息鎖入白骨本體,經脈之中只剩凡人虛弱的氣血流動。為貼合久病體弱、飽受驚嚇的凡人脈象,她暗中微用力道,震斷手腕處細微毛細血管,一絲血色悄然漫出肌膚。
“咳……”
蘇媚臉色瞬間慘白,額角滲出細密冷汗,身形搖搖欲墜,虛弱到了極致。
孫悟空凝神探查良久,眉頭越皺越緊。
。轉流力靈無、力妖無、丹妖無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