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夜終盡,晨曦微露。
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對峙,雖未爆發死傷禍端,卻在師徒幾人心中,埋下了深深的隔閡與芥蒂。
唐僧徹夜誦經,心底對孫悟空的暴戾多疑愈發失望;八戒、沙僧全程看在眼裡,愈發覺得大師兄恃強凌弱、無端刁難弱小;唯有孫悟空,滿心疑慮、滿心憋屈,無處訴說、無人理解。
清晨的白虎嶺霧氣氤氳、溼冷刺骨,寒涼水汽順著衣領滲入肌理,沁得人渾身發冷。
隊伍再度啟程,孫悟空孤身立於前方巨石之上,手搭涼棚探查前路,那雙火眼金睛依舊時不時掃向隊伍末尾的蘇媚,審視、警惕、懷疑,分毫未減,唯獨多了幾分自我懷疑的糾結。
經歷昨夜一役,蘇媚徹底醒悟。一味被動偽裝、被動防守,終究被動受制、步步驚心。想要真正穩住局面、化解危機,唯有借力打力、主動制衡,撬動師徒矛盾,徹底扭轉自身處境。
唐僧勒馬駐足,回頭望向步履輕盈、默默負重的蘇媚,想起昨夜她受委屈卻依舊溫順包容的模樣,心底愧疚與體恤愈發濃重:“女施主,晨間路滑露重,你體弱畏寒,且慢些行走,莫要逞強受累。”
蘇媚聞聲駐足,微微喘息,面色依舊帶著昨夜未散的蒼白,身形單薄、惹人憐惜,眼底卻澄澈溫順:“多謝師父掛懷。小女子己然習慣這般辛苦,能追隨聖僧修行,聽聞佛法、洗滌心塵,這點疲累,不值一提。只是……”
她話音微頓,眸光輕輕一瞥巨石上的孫悟空,隨即迅速收回,欲言又止,眼底藏著一絲隱忍的委屈,卻始終不肯多說半句怨言。
無聲的示弱,遠比刻意的哭訴更有力量。
唐僧瞬間讀懂她的隱忍,眉頭驟然緊鎖,轉頭沉聲道:“悟空!速速下來引路!身為大師兄,不思體恤後輩、和睦同行,反倒終日疑神疑鬼、無端生事,成何佛門體統!”
孫悟空縱身躍下巨石,滿心不服,張口辯解:“師父!俺老孫皆是為了護您周全!這白虎嶺兇險萬分,此女來歷詭異,不得不防!”
“住口!”唐僧厲聲打斷,語氣較往日愈發嚴肅,積攢多日的失望徹底爆發,“你次次無端猜忌、屢屢傷人善心!蘇女施主連日勤懇、安分守己、知恩向善,從未有過半分差錯,你卻次次刁難、步步緊逼!再敢這般肆意妄為、猜忌傷人,休怪為師念動緊箍咒懲戒於你!”
連日來的次次試探、次次誤會、次次對立,讓溫和隱忍的唐僧徹底失去耐心,心態悄然轉變,從最初的調和勸和,變成了如今的明確約束、嚴肅懲戒。
孫悟空被一頓嚴詞堵得啞口無言、滿臉通紅,憋屈得抓耳撓腮,卻不敢頂撞師父,只能狠狠瞪向蘇媚,低聲嘟囔:“好人不長命,禍害遺千年……”
蘇媚低垂眼簾,唇角一抹淡笑轉瞬即逝。
第一回合,攻心為上,不戰而勝。
自此之後,她徹底摒棄了刻意賣慘、刻意勤勞的淺層偽裝,轉而以潤物無聲、極致懂事、低調向善的姿態,不動聲色地拉大師徒隔閡、制衡團隊局勢。
前路荊棘叢生、枝杈橫斜,極易刮傷馬匹、劃破衣物。八戒自顧自行走,沙僧專注看護行囊,唯有蘇媚默默落後半步,抬手拂開迎面而來的帶刺枝椏,任由尖銳荊棘劃破衣袖、劃傷肌膚,也不吭聲、不示弱、不求安慰。
午時行至荒嶺,無村落可化齋,孫悟空摘來一樹野果,大半酸澀乾澀、難以下嚥。八戒挑三揀西、滿口抱怨,沙僧默然取食、不置可否,唯有蘇媚雙手恭敬接過,細細咀嚼,輕聲感慨:“山野野果,雖酸澀寡淡,卻藏著自然本味。正如西行修行,歷經千辛萬苦,方能洗滌塵心、明心見性。”
這番通透感悟,深得唐僧心意,連連頷首讚許,看向蘇媚的眼神愈發欣慰,對比孫悟空的暴戾急躁、八戒的慵懶貪逸,愈發覺得此女心性純粹、向善至誠。
前行數里,烈日炎炎、燥熱難耐,眾人行至乾渴乏力,卻遍尋不得水源。孫悟空性子急躁,西處探查無果,己然心生煩躁、面色不耐。
蘇媚靜靜觀察周遭地勢,瞥見一處巖壁之下苔蘚濃密溼潤、土質潮溼,顯然暗藏地下水脈。她全程以凡人視角觀察、以凡人言語提醒,未動用半分妖力、未露半分破綻。
“大聖莫要焦躁。”她輕聲開口,溫順提議,“小女子看那巖壁之下苔蘚繁盛、土質溼潤,尋常溼潤之地,多暗藏水源,不妨一試。”
孫悟空半信半疑,揮棒鑿開巖壁浮土,一股清冽泉水瞬間噴湧而出,甘甜解渴、沁人心脾。
“太好了!終於有水了!”豬八戒大喜過望,捧水痛飲,轉頭便誇讚蘇媚,順帶貶低孫悟空,“還是妹子細心聰慧!比咱們這隻會瞎急躁的猴子靠譜多了!”
孫悟空望著汩汩清泉,又看向溫順謙卑、毫無邀功之意的蘇媚,眼底金光閃爍不定,疑慮愈發濃重,卻始終抓不到半分破綻。
她太完美了。完美得溫順、完美得懂事、完美得向善、完美得無害。無貪念、無私慾、無惡行、無破綻,一言一行、一舉一動,皆是最純粹的凡人善態,讓他一身火眼金睛、一身通天本領,全然無處發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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