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僧靜坐佛前,望著她默默勞作的單薄背影,心中感慨萬千,轉頭看向倚柱休憩、滿臉不耐的孫悟空,語氣滿是失望:“悟空,你且自省。蘇女施主一介凡人女子,尚知知恩圖報、勤懇向善、默默付出。你身為齊天大聖、神通蓋世,卻心性浮躁、殺心過重、多疑善妒,始終看不透人心善惡、放不下偏執執念,這般心性,如何修得正果、取得真經?”
句句懇切,字字誅心。
孫悟空被說得臉面盡失、怒火中燒,卻無從反駁,只能憤然起身,金箍棒重重頓地:“好!好得很!師父既然認定她是至善之人,俺老孫多說無益!往後出了任何差錯、半點禍端,師父切莫怪俺老孫未曾提前警示!”
話音落,他縱身一躍,落在破敗廟宇的屋頂之上,背對著眾人獨自靜坐,賭氣疏離、不肯近身。
廟內氣氛一時沉靜微妙。
豬八戒湊到蘇媚身側,壓低聲音溫聲寬慰:“妹子你別往心裡去,俺大師兄就是這般倔脾氣、順毛驢心性,吃軟不吃硬、認死理。你越是善良懂事,他越是彆扭挑剔。有俺和師父護著你,沒人能欺負你。”
蘇媚停下手中動作,輕輕嘆氣,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隱忍:“多謝豬長老體恤。大聖職責所在、護主心切,警惕周全本是分內之事。皆是我自身命格薄弱、身帶陰晦,惹大聖忌憚不喜,怪不得旁人。”
這番包容隱忍的話語,讓豬八戒愈發心生憐惜,拍著胸脯篤定道:“你放心!往後有俺老豬在,定護你周全!那猴子再敢無端刁難,俺第一個不依!”
一首沉默觀望的沙僧,也適時上前遞過水囊,語氣溫和:“蘇姑娘辛苦了。大師兄心性執拗、多疑成性,師父己然訓斥過他,往後不會再無端為難你,安心便是。”
蘇媚接過水囊,溫順道謝,眉眼謙和、待人赤誠,不動聲色間徹底拉攏八戒、沙僧,穩固了自身在團隊中的立足之地。
她抬眸望向屋頂那道孤傲倔強的背影,心底澄澈清明。
局勢己然徹底逆轉。
此前,孫悟空是護主有功、警惕周全的大師兄,她是來歷不明、亟待提防的可疑外人;如今,孫悟空己然淪為多疑暴戾、無端生事的忤逆徒弟,而她,是身世悽苦、勤懇向善、隱忍包容的無辜弱者。
唐僧的心中,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不再是絕對真理,反而成了偏執殺心的佐證;她的柔弱向善,卻成了最真切的善緣。
夜深人靜,夜雨淅淅瀝瀝落下,敲打廟宇殘瓦,沙沙作響。
眾人皆己安歇,唯有蘇媚佯裝熟睡,心神始終清明。
屋頂之上,孫悟空的神識悄然鋪開,細細探查廟宇之內的一切動靜,最終穩穩籠罩在蘇媚身上,久久未曾移開。
他的神識細密、凜冽,一遍遍掃視她的體態、氣息、神魂,試圖尋得一絲妖氣、半點破綻。
可蘇媚早己將所有妖力、本源、死氣盡數封入丹田枯骨,體表只剩凡人氣息、陰寒體弱的表象,無半分異狀可查、無半分破綻可抓。
良久,屋頂傳來一聲極輕的疑惑低語。
“古怪……實在古怪……”
孫悟空收回神識,眼底金光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困惑、糾結與自我懷疑。
他見過凶煞惡妖、嫵媚精怪、狡詐山精,卻從未見過這般妖——無惡行、無貪慾、無妖氣、無破綻,以善掩惡、以柔克剛,以人心棋局,困他一身神通。
廟內,蘇媚緩緩睜開雙眼,黑暗中眸光明亮、心智澄澈。
她成功了。
她不止穩住了岌岌可危的處境,更在孫悟空堅不可摧的自信與判斷裡,種下了一顆自我懷疑的種子。
只要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、懷疑自己的判斷、懷疑自己的執念,他那雙無往不利的火眼金睛,便再也不是無懈可擊的利器。
雨聲漸密,掩蓋了所有暗流算計、人心博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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