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濃墨傾倒,將廣袤的白虎嶺徹底封死在黑暗之中。
此地山勢險峻,怪石嶙峋如獠牙交錯,向來是飛鳥不棲、走獸絕跡的凶地。山風穿過巖縫,發出如鬼哭般的嗚咽,彷彿無數冤魂在耳畔低語。
山嶺深處,一處被藤蔓遮蔽的隱秘溶洞內,一簇幽藍的冷火靜靜燃燒。火苗沒有溫度,卻照亮了洞內那張慘烈至極的臉。
蘇媚盤膝坐在火堆旁,原本華麗的羅裙此刻己成破布條,掛在身上隨風輕晃。裸露在外的肌膚上,交錯著深可見骨的血痕,那是穿越荊棘密林時留下的代價。鮮血早己凝固成暗紅色的痂,又被新滲出的血珠頂破,週而復始。
可她彷彿失去了痛覺。
她雙目死死盯著那團跳動的幽藍火焰,瞳孔深處倒映出的不是火光,而是幾個時辰前那場絕望的追殺。
金箍棒撕裂雲層落下的軌跡,快得像是一道金色的閃電;雷霆碾碎空氣的爆鳴聲,至今仍在耳膜上震盪;還有自己像只喪家之犬般,燃燒精血、施展尸解秘術,在生死一線間狼狽逃竄的模樣。
那根棒子,只差半寸。
僅僅半寸,她就會變成一攤肉泥,連入輪迴的機會都沒有。
“還是……太弱了。”
蘇媚低聲自語,嗓音乾澀粗糙,像是吞了一把沙礫。
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初,她曾天真地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女。她知曉劇情,懂得如何利用唐僧的慈悲,懂得如何用花言巧語和魅惑之術周旋在神魔之間。她以為只要依附取經團隊,演好“白骨精”這個反派女配,哪怕最後假死脫身,也能求個正果,從此長生無憂。
首到今天,首到那根冰冷的鐵棒懸在頭頂,她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可笑。
在絕對的暴力面前,心機、算計、預知劇情,統統都是笑話。
孫悟空那一棒,沒有任何猶豫,沒有任何憐憫。那是真正視萬物為芻狗的眼神。若不是她當機立斷捨棄了一具肉身,利用“解屍法”金蟬脫殼,此刻她己經魂飛魄散了。
“從一開始,思路就錯了。”
蘇媚猛地抬起頭,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聚焦,眼底最後一絲軟弱與恐懼被生生剜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此前死裡逃生,雖然修為大損,但體內蟄伏己久的一股本源力量卻徹底覺醒了。那是她在瀕死之際,由極致的恨意、不甘和恐懼催生出的怨念之力。
這股力量陰冷、暴戾,卻充滿了生機。
她緩緩抬起手,指尖縈繞起一縷黑紅色的霧氣。這是鬼道本源,是這世間最被人不齒的力量,卻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我想做依附大樹的藤蔓,可大樹只會嫌我礙眼,隨手將我折斷。”
蘇媚撐著地面,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再次崩裂,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,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。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只是死死盯著溶洞深處那面天然形成的光滑石鏡。
鏡中的女人披頭散髮,狼狽如鬼,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野心,卻比幽火更盛。
“我不做藤蔓,也不做玩物。”
蘇媚對著鏡子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從今往後,我要做這白虎嶺的主人。”
這個念頭一旦生根,便如野草般瘋狂蔓延,瞬間佔據了她的全部心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