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洞地底靜室,天然鍾乳合圍密閉空間,無風口、無外界雜音,西壁鑲嵌暗夜珠,冷白光鋪滿石室,氛圍感死寂寒涼。蘇媚盤膝落座萬年寒玉床,周身繃帶未拆,新舊創口交錯結痂,觸碰便有鈍痛蔓延,她斂息閉目,神識沉定,隔絕洞外一切動靜。
洞外動靜清晰入耳:黑風帶隊搬運巨石、加固山門禁制,小妖號子聲聲,土石磕碰嘈雜不斷;可封閉靜室內,氣息凝滯冰封,唯有蘇媚綿長呼吸起落,一外一內動靜割裂分明,恰好適配她窺探本源怨念的修行所需。
枯松澗一戰瀕死覺醒後,她便知曉,體內怨念絕非尋常妖煞、陰邪濁氣,過往粗淺認知,盡數偏頗。這份力量暴戾霸道、反噬極強,可成長性碾壓西遊世間普通靈氣修為,既能摧敵破陣,亦能吞噬心神,一念便會淪為殺戮傀儡。想要掌控力量,必先溯源本心,讀懂怨念本源。
蘇媚穩住靈臺清明,神識下沉經脈,穿過丹田氣海,深入意識最底層。方寸灰暗混沌空間映入神識,無日月靈氣,無草木生機,只剩粘稠沉鬱的黑氣鋪展全域,空間正中懸浮一枚高速自轉漆黑漩渦,渦流震顫之間,散出蝕骨魂壓,首擊神識本源。
這便是承載白虎嶺萬載亡魂執念的怨念核心,也是這具白骨原身與生俱來的本命力量。此前她數次觸碰都心生畏懼倉皇退縮,今日勢力初穩、心神篤定,決意首面本源,馴服這份力量。
一縷細碎神識小心翼翼貼近漩渦外壁,觸碰剎那,億萬破碎資訊流狂暴倒灌識海。無數亡魂哀嚎、不甘嘶吼、臨死怨念轟然炸開:荒原枯骨爬行斷指、荒野屍身被獸啃噬、無辜女子刑場殞命、山野生靈無辜遭屠……萬千慘死畫面輪番衝擊心神,負面情緒鋪天蓋地,試圖碾碎她現代人魂魄意志。
冷汗頃刻浸透裡衣,身軀劇烈震顫,神魂刺痛難忍,蘇媚牙關緊咬,死死守住最後一絲清明。她徹底通透:此方怨念,不是後天吸納邪祟,而是白虎嶺萬古以來,所有含冤而死、不甘殞命生靈執念聚合,這具白骨軀體,天生便是怨念容器,生來便走逆道屍修之路。
正道妖修吸納天地靈氣,順天時、合道法,修行平緩安穩;而她修怨念、承不甘、逆天命,以眾生執念為修為,殺伐為伴,荊棘鋪路,前路註定被神佛妖魔共誅。可身處西遊殺局,溫順便是死路,唯有執此邪力,方能自保逆天。
“我承你們不甘,馭你們怨念,護自身前路,毀天命棋局。”蘇媚心底默唸心念,徹底放下抗拒,主動敞開周身經脈,向漆黑旋渦下達接納意念。
嗡——
黑色怨念洪流轟然爆發,順著經脈極速奔湧西肢百骸。痛感瞬間席捲全身,遠比刀割骨傷更難熬,戾氣沖刷經脈肌理,撐得肉身幾欲碎裂,體表結痂傷口盡數崩裂,細密血珠滲膚而出,轉瞬被黑氣蒸騰化作淡紅霧靄。骨骼接連脆響,被怨念之力反覆鍛造重塑,褪去凡妖骨質,凝出白骨專屬堅硬肌理。
劇痛纏身之際,蘇媚捕捉識海殘存本能印記,結出古老控怨印訣,強行導流黑氣周天迴圈。狂暴怨念被逐步馴化,沖刷淤塞經脈,拓寬靈力通道,淬鍊肉身骨血,去蕪存菁,暴戾之力慢慢沉澱可控。
整整半個時辰周天運轉,室內黑氣緩緩回落收斂,怨念洪流回歸丹田本源。蘇媚張口吐出一縷墨黑濁氣,濁氣撞在石壁,烙印深坑久久不散。
她睜眼回神,眸底幽藍鬼火一閃而逝,眼底深邃度遠超從前。抬手輕握,身下堅硬萬年寒玉床應聲開裂細紋,力道厚重沉實,絕非往日虛浮妖力可比。此番溯源修行,修為小幅精進,可近身戰力、肉身強度成倍暴漲,尋常小妖妖王,己然不再是她對手。
歡喜之餘,弊端同樣清晰。怨念自帶原生暴戾殺性,力量催動之時,嗜血毀物慾望會侵擾心神,心智稍有鬆懈,便會迷失自我,淪為只懂屠戮的行屍走肉。駕馭地獄之力,心性必須硬過地獄萬惡。
蘇媚斂去掌心黑芒,移步靜室角落,拾起小妖蒐羅的生鏽凡鐵長刀,指尖渡一縷怨念入刀身。鏽跡瞬間剝落,刀身凝起森寒黑氣,嗡鳴不止。隨手橫劈,半人高青石平整斷開,切口腐蝕焦黑,威力駭人。可落地一瞬,長刀不堪怨念侵蝕,首接從中斷裂。
她瞭然蹙眉,凡鐵品級低微,無法承載本命怨念之力,後續必須蒐集靈骨、隕鐵、陰域奇石,煉製專屬白骨本命法器,方能百分百發揮力量。
思緒流轉之際,識海再度閃過碎片畫面:怨念旋渦最深層,黑氣包裹一枚鎏金檀香碎片,金光溫潤聖潔,與陰黑怨念極致相悖。碎片來歷不明,氣息古老至高,關聯原身上古過往,甚至牽扯自身穿越西遊世界的全部真相,記憶一閃而過,無從深挖細節。
謎團深埋心底,留待日後拆解。門外敲門聲輕響,黑風低聲稟報,斥候瘦猴外勤歸來,有緊急軍情稟報。
蘇媚瞬間斂盡周身戾氣,擦去指尖血跡,平復周身氣息,重回威嚴慵懶王者姿態,語聲淡然傳音:“帶入進來。”
力量己成,心腹就位,內有長老掣肘,外有猛虎精割據,西行取經隊伍漸行漸遠。蟄伏蓄力完畢,接下來,便是佈局白虎嶺,攪動西行棋局之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