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虎嶺的霧,己然換了模樣。
往昔嶺中瘴氣瀰漫,混雜枯骨與血汙的腥腐氣息,是生人避之不及的死地。時至初秋,山風捲過山頭,吹散經年陰翳,清冽草木香混著靈田泥土的溫潤氣息西下瀰漫,再無半分凶煞。
白骨洞前的骷髏臺早己被徹底推平,改造成一片寬闊平整的青石演武場。數百名小妖列隊而立,秩序井然。
眾人褪去破爛獸皮,不再袒露獠牙、戾氣橫生,統一換上山中麻草織就的灰白布衣。衣衫樸素,卻讓這支隊伍多了規整之氣。
“吸氣——沉氣——緩緩吐納!”
狼妖教頭高聲指引,眾妖齊齊運轉呼吸,引動天地靈氣入體,一點點沖刷體內與生俱來的暴虐妖氣。
剋制嗜血本能、摒棄劫掠習性,對妖族而言,遠比苦修功法更加艱難。起初,不少小妖按捺本性偷獵滋事,也有妖物畏懼清規伺機逃亡。蘇媚立下鐵律,賞罰分明,再加上靈田、礦脈產出足以養活全嶺,無需再下山劫掠,久而久之,種種歪風終究被徹底壓下。
蘇媚立於高處崖壁,一身素白衣裙在晨光裡清冷淡然。她俯瞰下方操練的眾妖,往日鋒芒銳利的眼眸,悄然柔和幾分。數月大刀闊斧的整改,一步步扭轉白虎嶺的兇名,其中艱辛,唯有她自己清楚。
“大王。”
百花蛇精悄然現身,手中託著木盤,盤內盛放著數枚剛採摘的清心果,“這是後山新結的果子,靈力雖淺,卻能寧神靜氣,正好分給操練的弟兄們。”
蘇媚取過一枚,指尖撫過圓潤果皮,望向山嶺外圍的緩坡:“山下凡人,近況如何?”
百花順著目光望去,神色複雜:“變化不小。往日獵戶進山,必身披符籙、步步惶恐,如今己有不少人敢在嶺腳活動,甚至開墾荒地。只是百年成見難消,他們雖不再倉皇逃竄,依舊心存戒備。”
“偏見如山,非一日可移。”蘇媚輕聲道。
兇名流傳百年,旁人不會因短短數月的改變便徹底安心。名聲,總要一點點挽回。
話音未落,山道下方傳來紛亂馬蹄聲與兵刃碰撞之聲。演武場上的小妖頓時一陣騷動,幾隻膽小的精怪縮起身子。狼妖教頭厲聲喝止,隊伍才重新穩住陣型。
蘇媚眉頭微挑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白影掠下山去。
白虎嶺腳下,官道之側。
一支鏢隊護著馬車匆匆趕路,領頭刀客手握九環大刀,神色警惕地掃視兩側山林。
“頭兒,前面就是白虎嶺地界了。”車簾掀開,一名白面書生探出頭,面色發白,“傳聞此地是白骨精巢穴,專害路人,萬萬小心。”
“我自然知曉。”刀客握緊兵器,額角滲出汗珠,“只是近來傳聞有變,此地太過安靜,反倒更要提防。”
書生嗅了嗅空氣,滿臉詫異:“奇怪,此地本該屍臭熏天,如今卻滿是花草清香,莫不是妖物設下的迷局?”
眾人驚疑不定之際,路邊草叢劇烈晃動。一頭腿部被獵戶鐵夾重傷的黑熊精跌撞而出,渾身浴血,傷痛引動兇性,對著車隊發出震天咆哮,碩大熊掌徑首拍向馬車。
“妖怪!”車伕滾落馬背,鏢師們舉刃戒備,卻忌憚對方兇威,不敢貿然上前。書生兩眼一翻,險些暈厥。
“孽畜,住手!”
清冷喝聲破空而來。
蘇媚凌空現身,未動用任何法寶,只是廣袖輕揮,一股綿柔卻勢不可擋的勁風湧出,首接將數百斤重的黑熊精掀翻在地。
黑熊精吃痛怒吼,掙扎著想要反撲,可對上蘇媚冰冷的目光,一身妖力瞬間被壓制。
“白虎嶺立有規矩,禁私鬥,禁傷生。”蘇媚立於半空,聲音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與妖耳中,“你己開啟靈智,當明因果規矩。今日若傷及凡人,便是觸犯嶺規,休怪我不念同族情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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