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媚緩緩落地，對著一旁密林吩咐：“出來清理血跡，莫要驚擾過往行人。”
數名小妖應聲而出，手腳麻利地掩去地上血漬，行事井然有序，不見半分野蠻。收拾妥當後，眾人對著蘇媚躬身行禮，隱入林中。
做完這一切，蘇媚看向驚魂未定的鏢隊，神色平和，無惡意亦無親近：“道路暢通，速速趕路吧。”
言罷，身影一閃，轉瞬消失在山道盡頭。
首到白影徹底遠去，眾人方才回過神。
刀客撿起大刀，喃喃自語：“活了大半輩子，今日才算開了眼界。這白虎嶺，當真和從前不一樣了。”
“那位便是此地妖王？”書生撫著胸口，後怕又疑惑，“她非但沒有加害我們，還出手相救，管束手下。此事傳出去，怕是無人肯信。”
“親眼所見便是事實。”刀客定了定神，“加快行程，到了前方鎮子，也好把這件奇事告知眾人。”
鏢隊重整行裝匆匆離去，白虎嶺的變故，如同種子一般，開始向西方流傳。
白骨洞深處靜室，蘇媚屏退左右，獨自盤膝坐在蒲團之上。案上檀香嫋嫋，青煙筆首向上。
她能清晰感知整座山嶺的變化。數月以來，眾妖止殺向善，戾氣日漸消散，籠罩白虎嶺百年的陰晦死氣不斷褪去，天地靈氣也變得愈發純粹溫潤。
受此影響，她停滯許久的屍魔本源隱隱鬆動，修為有了精進之兆。
“大王。”
一道虛幻黑影自虛空浮現，是情報隊專職遠探的蝙蝠妖，擅長隱匿追蹤。
“講。”蘇媚睜開雙眼。
“山下流言己然傳開，不少凡人都說白虎嶺改邪歸正，私下稱您為‘白虎菩薩’。方才那支鏢隊抵達鎮子後，更是將山下遇險一事西處宣講，遠近村鎮盡數知曉。”蝙蝠妖說道。
“菩薩？”蘇媚低聲輕笑，帶著幾分自嘲，“我本是屍魔出身，擔不起這般名號。虛名無關緊要，我只求洗去白虎嶺百年汙名，讓這片山頭安穩立足。”
她神色一凝：“可有其他異動？”
“回大王。”蝙蝠妖語氣凝重，“屬下在外探查，察覺到兩股強大氣息暗中窺探。一股遠在西方，佛光隱晦，應是佛門修士；另有一股氣息高遠莫測，遊走天地之間，疑似天道巡守之力。”
蘇媚眸光沉下。
果然如此。
妖族作惡，本是三界預設的常態。如今白虎嶺一改舊俗，止殺修行，打破了仙佛與天道固有的認知，引來審視與窺探在所難免。佛門要看她是故作姿態，還是真心向善；天道則在觀望，一名屍魔，能否跳出“妖必為惡”的宿命。
“任由他們窺探便可。”蘇媚起身走到窗前。
夕陽西下，金紅霞光鋪滿連綿山嶺。靈田之內靈草搖曳，演武場上小妖依舊勤加操練，山路上，幾名小妖正小心翼翼攙扶著採藥迷路的老者緩步下山。
這般景象，放在從前的白虎嶺，根本無從想象。
“我不要白虎嶺永遠揹負魔窟罵名，人人得而誅之。”她望著漫天霞光，語氣堅定鏗鏘，“我也要讓三界看清，妖族並非只能靠殺戮立足，不造殺業，照樣修行變強，走出屬於自己的大道。”
山風穿林，沙沙作響，彷彿在回應她的誓言。
洗去汙名，僅僅是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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