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二,來去自由,無拘無束。文昭太子與太子妃可隨時離京、遍歷四海九州,出關入塞無需奏請、無需報備,皇室規矩、宮禁律例,對二人盡數豁免。
其三,不受朝規約束,無需早朝、無需叩拜、無需隨皇室規制行禮,見帝不跪,入宮不稟。兄弟相處,只論親情,不論君臣。
其四,府儀照舊,供奉無雙。太子府邸、儀仗護衛、俸銀供給、車馬規制,全數保留。四海州縣,但凡太子車駕所至,官府必傾力接應,所需物資皆由國庫專供。
其五,凡皇室慶典、朝野大典,文昭太子位次依舊居眾臣諸王之首,榮寵無人能及。
緊接著,內侍捧上來一個精緻的木盒。穆景軒從內侍手中取過一枚金印,印上刻著“文昭太子”四個篆字的金印,邊角還嵌著細碎的紅寶石——那是他用自己的俸祿,讓工部趕製了三天三夜的。
“皇兄,你看。”穆景軒將金印遞給穆遲歸,拉過他的手將金印放入手中。
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,卻又無比鄭重,“這文昭太子,整個南國只此一位,不受任何轄制,可不上朝,不受朝廷管束,想去哪便去哪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還有,這皇位,永遠是你的。若有一日你想通了,我……”
“我的傻弟弟,這江山既然交給你,便是你的責任。不過,若有一日南國需要,我穆遲歸的劍,仍可為你出鞘,我會好好守護陛下和南國的和平。”
“你不願坐困龍椅、束縛半生,那我便替你扛起這萬里社稷。你只管攜皇嫂遍歷山河,享盡人間風月。”
“是啊,我只要和阿顏騎馬看遍山河的自由。”穆遲歸接過金印,拍了拍他的肩,眼底滿是欣慰。
容顏適時上前,語氣颯爽:“陛下放心,若日後真有什麼事,我和殿下定隨叫隨到。但眼下,我們可要走了——草原的草,該綠了。”
穆景軒站在城樓上,看著那馬車變成一個小點,直到再也看不見,才握緊了手中的玉璽。他要做的,便是成為一個好皇帝,讓這江山國泰民安。
新帝穆景軒登基,堪堪一月。大典時的意氣風發,早已被堆積如山的奏摺磨去大半鋒芒。
這一個月,他天不亮便要起身早朝,散朝之後便是沒完沒了的朝會議事,待到百官退去,又要扎進勤政殿處理堆積不完的奏章。夜半方能歇息,第二日五更又要起身。宮牆高聳,四方都是規矩禮數,一言一行皆要為天下表率,半分鬆懈不得。
他從前做齊王的時候,只需要領一方差事,快意瀟灑,何曾體會過這般桎梏。彼時他只看見帝位之上萬丈榮光,卻沒看透這龍椅底下,是千斤萬擔的人間疾苦。忽然便生出一絲悔意。
天天被這群大臣吵的頭疼,關於封后一件事就會揪著不放。
白日朝會的場景歷歷在目,朝中大臣群憤激昂,不滿地控訴著:“立玄月公主為後,若誕下皇子,這無疑是將南國的江山拱手讓人啊!”
“陛下如此行事如何對的起老祖宗打下的江山社稷,還請陛下三思啊!”御史大夫跪在大殿中央,重重叩首。
穆景軒很是無奈,這些人一天天吃飽了撐的嗎?不關心國家大事,反而關心起他的後宮了。
又想起來這件煩心事時,身邊內侍拿來了一封信:“陛下,文昭太子殿下差人送來了家書。”
穆景軒當即擱下硃筆,連忙接過。
信上字跡疏朗灑脫,寥寥數語。說他與太子妃離京之後,一路向南,見了草原平川落日,嚐了民間市井酒食,關外風物壯闊,二人一路安然,叫朝中不必記掛。信末還隨手提了一句,沿途望見南境邊軍戍守有序,軍心穩固,邊境無事,讓他不必憂心。
隨信附帶一小束風乾的野菊,夾在信紙之間,還留著淡淡的山野清香。
穆景軒捏著那束乾花,望著紙上灑脫肆意的字跡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困在四壁宮牆之內,對著滿案無窮無盡的奏摺,被君臣禮法、天下萬民牢牢捆住。
而他的皇兄,手握十萬北境兵權,不受早朝束縛,不必應付朝堂傾軋,正攜著皇嫂策馬遠行,看落日長河,覽四海風月。
同是皇室骨肉,一個困於明堂,一個逍遙于山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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