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樣,安樂的日子過了一年,一年後的太子府張燈結綵,滿堂賓客齊聚,專為小世子穆西洲舉辦週歲抓周禮。
天下人都知曉當今陛下是文昭太子一母同胞的幼弟,當年兄長退讓帝位,幼弟登基後即刻下旨,太子之位終身不變,兄弟二人向來親近,相處從無君臣拘束,平日裡素來玩笑不斷。
這一朝,弟為君,兄為儲,千古罕見,卻君臣和睦、兄弟親厚,成了天下美談。
今日南瑞帝親至太子府觀禮,眉眼溫和,滿心都是看侄兒長大的慈愛。這位南瑞帝天生風趣,半點沒有天子的架子,今日特意備了貴重的龍紋玉長命鎖,滿心要給自家侄兒撐場面。
案上早已琳琅擺滿抓周物件,各自主人心思直白又好猜。
皇后素來端莊愛文治,早早備好一本古籍、全套筆墨,溫聲道:“願皇侄潛心讀書,文雅通透。”
美豔俏皮的貴妃最是不拘小節,捧著一柄鑲滿碎鑽的精緻小匕首,亮晶晶擺在最顯眼處,笑得靈動:“來瞧瞧本宮的!既好看又利落,咱們小世子若是選了,將來定是又颯又貴、無人敢欺!”
眾人看得連連失笑,誰都知道貴妃就愛這些精緻又帶鋒芒的小玩意兒。
文昭太子穆遲歸準備好備好玉如意,期許孩子一生順遂,福祿安康,品行端方。
太子妃容顏攤開一柄打磨得光滑的隨身小弓,不華麗、不矜貴,眾人一看便懂她的期許最簡單:不求權財,不求文名,只求孩兒身有骨氣、心有底氣,立身端正、無懼風雨。
眾人靜靜等候聖禮,南瑞帝意氣風發,揚手讓內侍呈上錦盒,自信滿滿:“朕這一件寶物,定是全場最好的寓意!”
紅綢緩緩掀開,眾人定睛一看,盒中根本沒有溫潤玉鎖,反倒躺著一隻精緻青瓷小酒壺,是南瑞帝平日裡賞玩的物件。
殿內安靜一瞬,緊接著細碎的笑聲此起彼伏。
穆景軒當場僵住,轉頭瞪向內侍,哭笑不得:“朕讓你取庫房玉鎖,你怎麼把朕的酒壺抱來了?”
內侍跪在地上慌得手足無措,連連告罪是匣子混淆拿錯了。
正尷尬得不知如何圓場,身側文昭太子輕笑出聲,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全然是兄長打趣弟弟的輕鬆口吻,沒有半分嚴肅數落:“好啊,我的好陛下,旁人送書卷兵戈,你倒貼心,週歲孩童抓周,特地送來酒壺,是打算從小教他飲酒作樂?”
這話是玩笑打趣,語氣柔和,滿殿人聽得鬨堂大笑,沒有半分指責,只覺得兄弟二人相處格外鮮活有趣。
南瑞帝穆景軒臉頰微紅,撓了撓頭乾脆順勢自嘲:“實在是內侍粗心鬧了烏龍,罷了罷了,權當送侄兒一個自在快活的彩頭。”
皇后段錦書捂著唇淺笑:“陛下這份禮倒是別緻,古今難尋。”
景貴妃笑得眉眼彎彎:“若是世子選中酒壺,往後便是逍遙好酒之人,也算一樁趣事。”
說笑片刻,眾人將目光放回案前的小世子。文武、富貴、鋒芒、兵權、書卷,滿桌好東西,各有前程寓意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著週歲的小世子爬過去選一件,猜他將來是從文、從武、掌權還是顯貴。
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慢悠悠在案上爬動,掠過厚重古籍,避開閃亮匕首,玉如意、小弓、一旁的青瓷酒壺,他全都瞧不上。
他直直爬向角落毛茸茸的白玉兔子玩偶,雙臂緊緊抱住,小腦袋一歪,直接趴在兔子身上,當場呼呼睡了過去,小呼吸均勻綿長。
全場死寂一瞬,隨即轟然笑炸。
南瑞帝穆景軒最先沒繃住,扶著額頭笑得肩膀發抖:“朕……朕準備看侄兒定前程,結果他定了個午覺前程?”
皇后段錦書忍笑忍得眉眼彎彎:“本宮滿心盼個狀元書生,合著孩兒是隻想躺平的小懶兔?”
景貴妃捂著嘴笑得直跺腳:“我的鑽石小匕首多閃啊!他居然看不上!這孩子審美定是隨了皇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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