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遲歸講完大漠玄月的風光，殿內愈發安靜溫柔。容顏笑意淺淺，心頭煩悶盡數散去，只餘融融暖意。
她也聽過阿詩瑪講過大漠生活，可她未親身體驗過，如今聽了穆遲歸的講述，心生嚮往。
殿裡安靜立著個五歲的小姑娘，是穆知意。
五年相伴，知意早已不是當年怯生生的小稚童，如今溫潤乖巧、知禮懂事，是太子府最貼心的掌上明珠。
往日里，穆遲歸和容顏疼極了這個小姑娘。哄她吃飯、教她認字、牽她逛庭院，帶她看雪看燈，樣樣得心應手，溫柔嫻熟，從未有過半分侷促。
穆遲歸的目光看向搖籃裡，剛出生不足月的穆西洲蜷成一團，呼吸輕輕淺淺，睫毛細軟如絨，睡得安穩乖巧。
在外，他是沉穩端方、運籌帷幄的南國太子，朝堂之上從容不迫、處事利落，可唯獨面對襁褓幼子，他全然沒了平日的氣度，只剩下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溫柔。
宮人平日不敢讓太子觸碰瑣碎育兒之事，怕儲君失儀、怕太子勞累，可穆遲歸偏要親自學著照顧孩子。他坐不住，總想自己親手抱抱孩子，替妻子分擔些許辛苦。
他屏氣凝神，學著乳母的姿勢，彎腰伸手，想去托住襁褓。
可慣於執筆理政、穩握山河的一雙手，觸碰到這般極致嬌嫩的骨肉，瞬間僵硬得不知如何擺放。
力道輕了，抱不穩；力道稍重，又怕硌著、怕驚著。
他小心翼翼兜住孩子後背，指尖繃得筆直，胳膊僵得發酸，整個人端坐得紋絲不動，連呼吸都刻意放淺，緊張得像捧著易碎的琉璃。
搖籃邊的穆知意仰頭看著，小小的眉眼彎成月牙。
他俯身，極輕地伸手，想把歪掉的襁褓擺正。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，慣於執筆批奏、握卷理政，哪裡碰過這般柔軟嬌嫩的小東西。
力道重一分怕壓疼，輕一分又攏不住。
他小心翼翼扯布角，動作僵硬笨拙，越理越亂，最後反倒把襁褓折得歪歪斜斜。
搖籃裡的穆西洲被輕輕蹭動，小嘴微微一癟，哼唧了兩聲。
穆遲歸瞬間僵住，大氣不敢喘，整個人緊繃著，手足都不知道往哪放，慌張又無措。
小姑娘軟糯出聲：“爹爹，你抱弟弟好緊張呀。”
一語戳破，直白又可愛。
穆遲歸耳根微熱，難得有些窘迫，低頭看著懷裡一動不動、安然熟睡的幼子，低聲無奈：
“弟弟太輕、太軟，爹爹不敢動。”
世人皆知南國太子從容端方，萬事皆穩，朝堂不驚、遇事不亂。
可唯獨面對剛出生的小兒子，笨拙得一塌糊塗。
“別動了。”
榻上的容顏看得失笑，聲音輕輕道：“你這般緊張，怎麼比上陣打仗還拘謹。”
穆遲歸直起身，耳根微微泛紅，難得露出一絲窘迫：“太輕了，我拿捏不好力道。”
他這輩子學過治國、學過兵法、學過禮樂經緯，偏偏從沒學過如何抱一個軟軟的嬰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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