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佳節,滿城燈火綿延十里,南國皇城處處流光溢彩,絲竹樂聲隨風漫過太子府朱牆。
家家戶戶闔家賞燈,笑語喧囂,可暖閣裡,氣氛卻淡了幾分悵然。
穆遲歸本想帶她與穆知意、穆西洲一同去街上觀花燈,她卻輕輕搖頭,只想獨自坐在窗邊,望著滿城星火出神。
她心底惦念著景貴妃。
世人皆知,景貴妃本是玄月的公主,當年遠嫁南國,孤身一人紮根深宮,滿心思鄉離愁無人可訴,長久鬱結於心,染上沉鬱之症,終究沒能熬過寒冬,早早撒手人寰。
從前每一年元宵,是容顏與景貴妃最歡喜的日子。
那時她尚未生產,一身輕便勁裝,景貴妃還是齊王妃,則身著西域織金長裙,二人相約結伴出宮賞燈。
阿詩瑪會拉著她細數西域的花燈模樣,講大漠星月、故鄉草原;她也會同貴妃說起邊關烽煙,兩人十分投緣,彼此憐惜,是深宮之中難得交心的摯友。
彼時阿詩瑪總會備好玄月獨有的奶酥果子送到太子府,笑著同她說,唯有與她相處,心底鬱結才能稍稍散開。
可今年元夕,花燈依舊,身邊卻少了那個溫柔愛笑的玄月公主。
“在想貴妃娘娘?”
穆遲歸抱著熟睡的穆西洲,輕步走到她身側,將孩子穩妥放在榻上,伸手輕輕攬住她單薄的肩頭。
容顏指尖抵著微涼窗沿,望著遠處漫天燈花,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溼意,輕聲應道:“嗯,往年今日,我們早已並肩走在長街上了。”
一旁七歲的穆知意捧著一盞兔子花燈,安安靜靜站在一旁,小眉頭微微蹙起:“孃親,以前貴妃娘娘總會給我帶大漠糖糕,今年沒有了。”
孩童直白的一句話,更添幾分心酸。
容顏抬手摸了摸知意的發頂,聲音很是輕啞:“貴妃娘娘去了很遠、沒有煩憂的地方,再也不會受思鄉之苦,不會夜夜難眠了。”
穆知意似懂非懂的點了頭,她知道,以後再也見不到貴妃嬸嬸了。
景貴妃一生困於深宮,遠離故土,朝堂之人只當她是維繫玄月邦交的棋子,唯有容顏懂她心底的孤寂,她們是彼此唯一的慰藉。
穆遲歸握緊她的手,溫聲寬慰:“我知曉你心裡難受,若是想念,我們備一盞她最愛的花燈,放在院中,也算與故人共賞今夜月色燈火。”
他轉頭吩咐宮人,取來大漠特色的琉璃燈,又備好貴妃生前愛吃的蜜酪點心,擺在庭院石桌上。
晚風拂過,千盞花燈搖曳生輝,琉璃燈映出柔和的光。
容顏獨自立在燈前,靜靜佇立許久。
從前她們一同說笑,互訴心底委屈,約定來年元夕再一同去往城郊高臺,共看整座皇城燈火。
約定尚在,故人卻早已長眠。
“她這一生,太苦了。”容顏低聲輕嘆,“往後歲歲元宵,我都會為她留一盞燈。”
穆遲歸走到她身側,與她並肩望著漫天燈火,低聲道:“她與你相交一場,定知你這份心意。往後有我陪著你,有知意,有西洲。”
穆知意抱著兔子燈,乖巧靠在容顏腿邊。
滿城喧囂歡歌,襯得這一方小院安靜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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