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末春初夜風刺骨,容顏因景貴妃之事連日心緒鬱結、體虛神乏,終是抵不住寒涼,歸來當晚便染了深重風寒。
初時只是畏寒發暈,不過半日,便高熱驟起,渾身滾燙,頭痛欲裂,連抬手的力氣都無。
侍女慌忙請太醫診脈,得出結論是憂思傷脾、鬱結侵體,兼感風寒,需靜心休養、慢慢調理。
這一病,太子妃便徹底臥床不起。
錦被層層裹身,她依舊四肢冰涼,眉眼倦怠蒼白,往日清亮靈動的眼眸半闔著,透著濃濃的病態孱弱,連呼吸都輕淺微弱。
殿內靜悄悄的,唯有藥香與淡淡的沉水香交織,籠著一室冷清。
太子穆遲歸聽聞訊息趕來時,入目便是妻子病弱憔悴的模樣。
往日鮮活明媚的人,此刻靜靜臥於榻上,唇色慘白,面色憔悴,不見半分血色。
他心口驟然一緊,褪去外層朝服,步履輕緩走近榻邊,指尖輕輕撫上她的額頭,滾燙的溫度灼得他眉心微蹙。
“怎的病得這般重?”
他聲音低沉溫柔,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。
貼身侍女垂首回話:“太子妃心繫景貴妃薨逝,連日鬱結,夜裡受涼,一時便垮了身子。”
穆遲歸默然頷首。他知曉她重情重義,憂思積鬱,最是傷身。
尋常湯藥皆由下人煎煮伺候,可今日,穆遲歸終究放心不下。
他揮手屏退殿內所有侍從,親自去往偏殿小藥房。炭火冉冉燃起,藍色火苗溫著陶藥罐,他依著太醫開具的藥方,慢火細細熬煮。
二月寒涼,他立在爐邊,靜待藥香漫開,指尖偶爾拂過發燙的罐身,耐心守著火候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全程親力親為,無半分矜貴姿態,唯有滿心惦念。
半個時辰後,湯藥熬製妥當。
溫熱的褐黑藥湯盛入白瓷小碗,微涼適口,無滾燙灼人之熱。
穆遲歸端著藥碗重回內殿,坐在床榻邊,小心翼翼俯身,輕輕將她扶起,讓她半靠在自己懷中,掌心穩穩託著她綿軟的後背。
他一手端碗,一手輕輕拭去她鬢邊散亂的碎髮,溫聲細語,極盡溫柔:“阿顏,醒醒,喝藥了。”
“喝完藥,風寒便會好轉,身子就不難受了。”
榻上之人悠悠轉醒,眼皮沉重無力,嗓音沙啞微弱,帶著病中的軟糯疲憊:“阿遲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穆遲歸放緩語速,耐心哄慰,“藥雖苦,卻能祛寒固本。養好身子,才是要緊事。”
說罷,他舀起一勺湯藥,湊至唇邊輕輕吹涼,確認溫度適宜,才緩緩送到她嘴邊。
容顏無力自持,只能依靠著他,微微張口,將苦澀的湯藥盡數嚥下。
藥味清苦蔓延舌尖,她下意識蹙起眉峰,眼底泛起薄薄一層水汽。
穆遲歸看在眼裡,心疼不已。每喂一口,便輕聲安撫一句,動作輕柔穩妥,生怕力道重了,擾了她虛弱的身子。
一碗湯藥,被他不急不緩,全數喂入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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