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裴則安臉色驟變，撲通一聲跪伏在地，急切叩首：
“陛下不可！阿昭是裴府世子，理當留於國公府教養！”
阿昭是他和雪棠唯一的聯絡，那日她被他囚在府中。
尚且還能因為阿昭攥著她手指時她猶豫遲疑。
如果帶走阿昭，他們之間就再無可能了。
皇帝沒有應答他的哀求，目光落回江策身上：
“江卿，你戰功赫赫，大可求高官厚祿、良田萬戶。”
“裴則安縱然有錯，卻絕不會苛待親子，你當真只要這一樁？”
“臣所求，僅此而已。” 江策脊背挺得筆直。
幾番權衡，皇帝最終准奏。
裴則安如遭雷擊，眼睜睜看著旨意落下。
退朝之後，他瘋一般想要衝上前阻攔，江策麾下兵士早已經守在殿外，牢牢將他隔開。
他只能遠遠看著乳孃把阿昭交到姜雪棠手中。
馬車駛出國公府大門時，忽然衝出兩道身影。
姜父薑母衣衫狼狽，撲在車前，眼眶通紅地仰頭望著車簾。
“棠棠！爹孃知道錯了，往後再也不會偏袒旁人，你回頭看一眼爹孃好不好？”
“棠棠，是我們對不住你，求你，能不能原諒我們。”
車簾掀開一角，姜雪棠垂眸望著地上這對彷彿一夜蒼老的夫婦。
她沉默了一瞬，聲音很平靜，沒有怨懟也沒有恨，只剩下一片清明：
“你們不是後悔虧欠我，只是如今我比姜雪芙更有利用價值罷了。”
“當初你們看見姜雪芙得體光鮮，便認定那才是你們該有的女兒。”
“你們嫌棄我粗鄙不堪，嫌我不通禮數、上不得檯面，可你們有沒有想過，那些年我在邊陲，跟著養父母學認字、學醫術，寒冬臘月連一雙像樣的棉鞋都沒有。這樣的人家，哪來的錢供我學大家閨秀的禮儀詩書。”
“若不是她生母把我換去了邊陲，我本也會錦衣玉食長大，也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。”
薑母哭著搖頭，想說什麼，喉中卻哽得發不出聲。
姜父半跪在地上，望著那簾後神色淡漠的年輕女子。
張了張嘴，最終只含混地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“對不住”。
姜雪棠放下車簾：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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