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幹得好。”安權說。
簡雍靠在火堆旁邊，接過阿到遞來的竹筒乾糧，咬了一口——嚼了兩下，表情變了。
“——這是什麼？”
“阿到做的便攜乾糧。”安權說。
簡雍低頭看了看竹筒——外殼烤得焦黃，裡面的餅還冒著熱氣——他什麼都沒說，但三口就吃完了一個——跟張飛一個吃法。
安權在火堆旁邊坐下來。營地裡很安靜——不是那種焦慮的安靜，是“該做的都做了，剩下的就是等”的那種安靜。中年牽招的鐵匠鋪也停了——五十多個箭頭整整齊齊地擺在木板上，像一排等著被派上用場計程車兵。
但安權的心裡並不安靜。小安下午說的那番話——像一根刺一樣紮在腦子裡。他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往張飛那邊走去。
他發現張飛沒有在休息。這個猛將此刻正坐在營地北側的角落裡——不是在打鼾，是在用一塊粗布擦他的矛。矛己經很亮了——火光映在矛尖上，反射出一小團金紅色的光。
“翼德——你還不睡？”
張飛抬頭看了看他：“你也沒睡。”
“——我在想明天的事。”
張飛拍了拍旁邊的地面，示意他坐下。安權坐了下來——地上有點涼，但張飛旁邊有從火堆那邊透過來的熱氣。
“安郎中——你今天下午的表情不太對。”張飛說，“之前你訓話的時候——大家覺得你有底。但後來你站在營門口發呆了好一會兒，我沒看錯的話——你在害怕。”
安權愣住了。他沒想到張飛會注意到這個細節。
“——是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我的判斷是錯的。怕我算錯了。怕明天日烏來的時候——我們擋不住。”
張飛沉默了一會兒，把手裡的矛橫放在膝蓋上：“安郎中——你知道我打過的仗裡——哪一次最危險嗎？”
“——不知道。”
“是我十七歲那年——跟一個從青州來的獵戶打架。那個人比我大十歲，比我高一個頭，我輸了三回。第一回被他扔到河裡，第二回被他一拳打斷了手指，第三回我首接被抬回家——躺了五天。”
安權看著他，不太明白他要說什麼。
“第西回——我贏了。”
張飛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淡。沒有炫耀，沒有興奮——就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因為前三回的輸——讓我知道了他每招的路數。他右手出拳之前肩膀會先沉一下——這個細節前三回我都沒注意。第西回——我看到了，然後一拳打在他下巴上，他就倒了。”
張飛轉過頭看著安權：“你做的事——陷阱、訊息、竹筒乾糧——這些都是對的。但如果你沒輸過——你就不知道對手會在什麼時候露出破綻。”
安權看著張飛。這個平時只會嚷嚷“打”“衝”“殺”的莽夫——在深夜裡對著火堆說出了這樣一番話。他忽然意識到——張飛不是不思考。他只是不在白天思考。
“——謝謝。”
“謝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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