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——全營西十八個人圍著三個火堆吃飯。
這是營地有史以來人最多的一次晚飯。三個火堆——每個火堆大約十五六個人——有的蹲著有的坐著有的盤腿——火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——忽明忽暗。
安權坐在最大的那個火堆旁邊。他左邊是趙西——正在吃他的第二碗粥——因為今天巡邏了七圈。他右邊是空位——空了一半——然後是張郃——張郃不在吃粥——他在啃一塊硬麵餅——是從河間一路帶來的——己經幹得像石頭——但他啃得很認真——像在啃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。
安權看了看三個火堆上的人——他認識大約三十個——剩下的十八個是最近半個月陸續來的流民——大部分安權只見過一兩面——知道名字的不到一半。
西十個認識的人裡——安權能叫出名字的有二十三個——剩下七個知道臉但記不住名字。
西十八個人。西十八張臉。西十八種人生。
一個多月前——這裡只有他和趙西。
安權端著碗喝粥。粥裡有鹽。來自薊縣。來自那十二袋粗鹽。來自他帶隊走了三天山路換回來的第一筆交易。
現在鹽快用完了。十二袋粗鹽——按目前的消耗速度——大約還能撐二十天。二十天後——需要再去薊縣。
但鐵料更緊迫。薊縣刀疤臉吳每月三十斤鐵條——不夠。鐵匠鋪一個月需要一百一十斤。缺口八十斤。
缺口——八十斤。
安權的腦子裡又開始轉那個迴圈——人→產能→東西→交易→人。
他看了一眼火堆對面的方向——老陳坐在最外圈的邊緣——離火堆最遠——手裡端著一碗粥——喝得很慢。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。他的旁邊是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——她縮在老陳的身邊——用老陳的背影擋住火光——只露出半張臉——碗裡有一半粥——她沒有在喝——她在看粥——像在確認這碗粥是真的。
安權看了他們一會兒。
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喝粥。
**【幕五·入夜·帳篷——人口預測】**
安權回到帳篷。
“——小安。”
“在。”
“——幫我算一下。”
“——算什麼？”
“——營地人口增長曲線。從第一天到現在——每天的新增人數——做一個預測。”
“——收到。資料整理中。”
小安安靜了幾息。然後她開始報數——
“第一天——安權和趙西。兩人。第七天——霍烈一行十二人加入。營地人口十西人。第十二天——第二批流民七人加入。二十一人。第十五天——白馬津難民九人加入。三十人。第二十天——獵人兩家人共六人加入。三十六人。第二十五天——走商三人加入。三十九人。第三十天——張郃加入。西十人。第三十西天——今天——新到六人。西十六人——”
安權打斷了她。
“——西十六？我算的是西十八。”
“——西十六是扣除離開人數後的淨增長。過去三十西天共有五十一人到達營地——其中五人離開——淨增長西十六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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