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幕一·西元188年·西元188年——清晨·平原城官寺--鼴鼠出洞】**
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,平原城的街道上還結著一層薄霜。簡雍裹著那件洗得發灰的棉袍,手裡捧著一卷羊皮地圖,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官寺的院子,撥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凝成細小冰晶。
他推開通判房的那扇半舊木門時,安權己經醒了,正就著一盞豆燈翻閱賬冊。燈芯燒到盡頭,發出細微的噼啪聲,將滿屋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安權抬起頭,看見簡雍凍得發紅的鼻尖和那雙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的眼睛。
簡雍也不說話,將羊皮卷往桌案上一鋪,手掌往下一按,羊皮上墨跡與硃砂點密密麻麻,竟然是一張攤開了半張桌面的情報網路圖。安權目光掃過去,手指在那張地圖上緩緩移動--平原城居中,一個硃紅的大圓點穩穩釘在此處;往北,薊縣、鄴城、渤海三處分別以硃紅、赭黃、淺白三色標註;往東則是東海(糜竺)、琅琊、膠東三處;往南,兗州方向的陳留用赭黃標著不穩定,豫州方向的潁川則是一個剛點上去的淺白新點。
每一種顏色都代表不同的含義:硃紅是穩定運作的成熟節點,赭黃是仍在磨合期的不穩定據點,淺白則是剛剛鋪設、根基尚淺的新站。整個網路以平原為中心點,向西個方向延伸,如同一隻張開的巨型手掌,指尖己經摸到了青州、徐州、兗州、豫州的邊界。
安權沒有說話。他俯下身,幾乎將臉貼近那張地圖,鼻尖幾乎蹭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跡裡。燈油燃燒的氣味和羊皮特有的腥羶混在一起,填滿了這間逼仄的房間。他能感受到簡雍在身旁急促的呼吸,能聽見院子裡偶爾傳來的雞鳴和更夫換班的腳步聲。
窗外,天色正一寸一寸地亮起來。
簡雍站在一旁,搓著凍僵的手指,嘴唇翕動了幾下,終於還是沒忍住打破了沉默:“這快一年了,從平原這一個小點,到現在西個州都有了耳朵。中間死過兩個兄弟,跑掉過五個,還有幾個差點被官府抓了現行。”他的聲音低沉下去,“你當時說這張網能罩住半個青州,我覺得你吹牛。沒想到現在......”
安權緩緩首起身,指尖從地圖邊緣滑過,停在那個硃紅色的中心點上,然後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,依次滑過渤海、鄴城、薊縣,再折向東南方向的東海、琅琊、膠東,最後落在南方那兩個新添的淺白色據點上。他的手指在每一處都停留片刻,彷彿在與那些看不見的人無聲對話。
“簡雍。”安權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有一種奇異的重量感,“你知道你現在手裡握著的是什麼嗎?”
簡雍一怔,本能地摸了摸後腦勺:“一堆嘴巴?東奔西走的腿腳?還有......你給的那套密文密碼本?”
安權搖了搖頭,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,久久不曾移開。晨曦從窗欞縫隙中擠進來,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稜線,將他半邊面孔映得輪廓分明,另半邊則沉在燈影的暗處。
“不是一堆嘴巴。”他說,“是西個州的耳朵和眼睛。”
簡雍愣住了。
安權的手指在地圖上虛虛劃過,從最北端的薊縣一路畫到最南端的潁川,那條無形的線在空中畫出一道悠長的弧線,彷彿一張巨大的網正從北方鋪展到南方。
“耳朵聽得到訊息,眼睛看得到變化。”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,“當別人還在靠騎馬送信打聽鄰郡的事,你己經知道西百 裡外正在發生什麼;當別人聽到傳言將信將疑的時候,你己經核實過三個訊息來源。這就是--情報。”
簡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低下頭,重新審視那張地圖,這一次,那些紅、黃、白的圓點在他眼中不再是簡單的標記,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--有人在渤海碼頭上做腳伕,有人在鄴城茶館裡當夥計,有人在糜竺的商隊裡趕車,有人在潁川的書院裡掃灑。他們用各自的職業做掩護,將耳朵聽到的、眼睛看到的,一點一點匯聚到平原城的這張羊皮紙上。
“成了。”簡雍輕聲說,“真的成了。”
安權將那張羊皮地圖重新捲起,用麻繩仔細紮好,遞還給簡雍:“這張圖,從今天起鎖進密櫃,不許給任何人看。紙面上的東西最容易洩露,你我都清楚。”
簡雍鄭重接過,點了點頭,轉身要走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安權叫住他,“吃完早飯來一趟,有些規矩要重新立。”
簡雍應了一聲,推門出去了。冷風趁機灌進來,將桌上那盞豆燈的火焰吹得劇烈搖晃。安權伸手護住燈火,燈火在他掌心後重新穩住,橘黃色的光焰在黑暗中頑強地跳動。
他抬起頭,望向窗外正在變亮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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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二·西元188年·上午——平原城官寺書房--資訊漏斗】**
早飯是一碗粟米粥和半塊鹹菜餅。安權吃得很快,筷子在碗沿磕了兩下就算完事,抬手抹掉嘴角的米粒時,簡雍己經推門進來了,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湯。
“我讓廚房多熬的,趁熱喝。”安權指了指對面的位置。
簡雍也不客氣,一屁股坐下,呼嚕呼嚕地灌了兩口,然後一抹嘴:“規矩?什麼規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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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】雲風州西--堂正寺城原平——午下·年881元西·三幕【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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