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東邊吹來,帶著渤海灣鹹澀的潮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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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西·西元188年·傍晚——平原城街市--競爭者】**
劉備住處在城東的一條小巷裡,出門轉兩個彎就是平原城最熱鬧的東市。黃昏將近,攤販們正忙著收攤,吆喝聲與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,空氣中瀰漫著炊煙、油煙和新鮮蔬菜混雜的氣息。
安權穿過這片喧囂時,天邊的雲彩正被夕陽染成一片深沉的絳紫色。街邊一個賣燒餅的老漢正用油紙包著最後幾個餅,動作緩慢而機械,像是己經重複了無數遍的疲憊習慣。
劉備的院門半開著。安權推門進去時,看見劉備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,手裡握著一卷《春秋》,但目光並沒有落在書頁上,而是怔怔地望著頭頂那一方正在暗下去的天空。
“大哥。”安權喚了一聲。
劉備抬起頭,將書卷放下,示意他坐過來。安權在他對面坐下,石凳冰涼,透過衣料傳來一陣寒意。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劉備先開口:“簡雍今天來找過你?”
“情報彙總。”安權點頭,“有些事情,需要讓您知道。”
他將第三條情報--靈帝病重、洛陽局勢緊張--簡要地說了一遍。劉備聽完,眉頭擰成一個“川”字,卻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。顯然,這個訊息雖然沉重,卻並非完全出乎意料。
“靈帝若崩,洛陽必亂。”劉備低聲說,“十常侍、何進、董卓......還有各路諸侯,哪一個不是在等這一天。”
安權等著他繼續說下去。
劉備沉默了片刻,忽然問:“還有別的嗎?”
安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一蜷。
“有。”他說,“曹操在兗州招攬了一批人才。其中有一個人,叫荀彧。”
劉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荀彧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--潁川荀氏是天下聞名的經學世家,荀彧的父親荀淑是當世大儒,荀彧本人年少時便有“王佐之才”的美譽。這樣的人物,一旦為誰所用,那個人便不再是普通的草莽英雄。
“曹操己經出手了。”安權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,“荀彧是第一個訊號,但不是最後一個。他不是在招人,他是在搭班子。等他的班子搭好了,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”
劉備沒有說話。他垂下眼簾,手指在那捲《春秋》的封皮上緩緩滑動,指腹下的竹簡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院子裡的光線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,將兩人的輪廓都融進了黃昏的暗影裡。
“那我們呢?”劉備終於問出了這句話,聲音低沉。
安權抬起頭,迎上劉備的目光。
“我們也在搭班子。”他說,“只是方式不同。曹操用官位和承諾--他許諾給荀彧一個光明的未來,許諾給他施展才華的舞臺。這個路子走得通,因為亂世之中,人才最缺的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主公。袁紹西世三公,走的也是這條路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:“但我們沒有袁紹的家世,也沒有曹操的官位。我們能給什麼?”
劉備沒有回答,只是靜靜地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商路。”安權說,“制度。還有一張西州的情報網。曹操的班子靠願景來搭,我們的班子靠利益來綁。他的路快--一句話就能招來一個王佐之才;我們的路慢--要用鹽、用糧食、用商隊的銀子一點一點地把人拉過來。但我們的路穩。他搭的班子是沙灘上的樓閣,一陣風就能吹倒;我們搭的班子是石頭裡的根,越扎越深。”
劉備沉默了。
“大哥,您信不信我?”安權忽然問。
劉備一怔,然後笑了:“你這話問得沒頭沒腦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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