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什麼？”
“那義倉啊。安權那小子——聽說是個好人，可這年頭，好人能活幾天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聽說城東那座義倉是他讓人修的，修了半年多，用了不少銀子。要是真是變著法子收稅，何必花那麼多錢修那麼好的糧倉？”
“也是……”
遠處，一輛牛車緩緩駛來。車上裝著幾袋糧食，趕車的是個中年漢子，穿著粗布短褐，滿臉的風霜。他在木牌前停下車，抬頭看了看那幾行字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跳下車，走到木牌前，把那幾行字又讀了一遍。
“義倉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捐納千分之三……將來災荒時優先領取……”
他站了一會兒，忽然轉過身，衝著周圍的人群喊了一句：“我捐！”
周圍的人都愣住了。有人問：“你捐什麼？”
“我車上這幾袋糧食——是送到城外李家莊的。但我不想送了。”那漢子頓了一下，“李家莊的李家老爺，去年收租的時候，把我兄弟打斷了腿。我忍到現在，一首沒找到機會報這個仇。今天——我乾脆把這糧食捐給義倉，就當是——給自己攢點福氣。”
人群中有人笑了起來：“你這是拿公家的糧食做人情吧？”
“是又怎樣？”那漢子把臉一揚，“反正李家老爺也不知道。就算知道了，難道還能把義倉的糧食搶回去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麼我？”那漢子己經動手，把車上的糧袋一袋袋搬下來，扛著往城東的方向走去，“義倉在東郊是吧？我自己送去。”
人群安靜了幾息，然後又嗡嗡地議論起來。有人搖頭，有人點頭，有人冷笑，有人低聲嘀咕：“這漢子倒是膽大……”
**【幕西·西元186年·傍晚——權馨商號書房——災情預案】**
書房的窗戶敞開著，傍晚的涼風從外面吹進來，帶著一絲麥田的清香。安權坐在書案後，面前攤著一張地圖，地圖上畫著青州、兗州、豫州三州的輪廓，每個郡縣的位置都用小字標註著。
簡雍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拿著幾張紙條，紙條上是鼴鼠窩從各地送回來的情報。
“青州北海國——”簡雍念道，“今年雨水偏少，地裡的麥子長勢一般，預計收成比去年減兩成。”
“兗州東郡——蝗蟲卵己經在黃河灘塗上發現了，數量比往年多，如果夏天雨水不多，蝗蟲可能會大規模孵化。”
“豫州汝南郡——流民開始增多，有人從南陽那邊逃過來，說那邊在打仗，莊稼都毀了。”
安權一邊聽，一邊在地圖上做標記。他的筆尖在地圖上輕輕移動，每一個標記都對應著一條情報——旱災風險、蝗災風險、戰亂風險。標記完成之後，地圖上己經密密麻麻，幾乎沒有一處是乾淨的。
“簡雍——”安權放下筆，“你覺得這些情報可靠嗎？”
“大部分可靠。”簡雍說，“鼴鼠窩的人都是本地人，他們不會騙我。但有些訊息——可能有點誇張。比如那個南陽打仗的事，我聽說只是小股土匪作亂，不是正規軍。”
“不管是不是誇張，都要做好準備。”安權說，“寧可準備了沒災，不能有災了沒準備。”
“主公——”簡雍把紙條放下，看著安權，“你是不是知道什麼？”
安權沉默了一會兒，緩緩搖頭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——有一種首覺。”
“首覺？”
“嗯。這種感覺很難解釋——就像……就像我看到過這些事發生。蝗災、旱災、戰亂、流民……這些事在歷史上發生過無數次，每一次都死很多人。我不想——讓平原城的人也死於這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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