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西元192年·平原城水車磨坊——電與重生】**
五月的陽光傾瀉而下,把平原城外的河灘照得一片金燦。河邊的蘆葦長到一人多高,葉片寬大翠綠,在風中沙沙作響,像是無數隻手在輕輕鼓掌。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混著河水特有的腥甜味,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。河風從東邊吹來,帶著水汽和蘆葦的清香,拂過每個人的臉頰,帶走了一整個冬天積攢下來的寒意與沉悶。河灘上聚集了不少人,有工匠,有役夫,也有聞訊趕來的百姓,都踮著腳尖往水車那邊張望,交頭接耳,臉上寫滿了好奇與忐忑。
河水流速不快,但水量充沛,翻湧著白色浪花,撞擊河中央的巨石,發出轟隆隆的聲響——沉悶有力,像是大地在打鼾。水車就立在河邊,高約三丈,首徑三丈,八根輻條從軸心向外延伸,固定著木板葉片,在水流衝擊下緩緩轉動,帶動沉重的碾盤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——像是老人在呻吟,又像是某種遠古的機器,永不停歇地運轉。但今天,這座水車和往日不同,它的身上多了一樣東西——電。
安權站在木架上,手裡拿著一根銅棒,銅棒連著細細的銅線,延伸至水車軸心。軸心上,他讓工匠安裝了一臺簡陋的發電機——銅線圈和磁石拼湊出來的東西,簡陋得像小孩子的玩具,但的的確確是一臺發電機。旁邊是一塊生鐵打造的飛輪,飛輪上刻著精密紋路——那是安權用小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,每一道紋路都刻進了他的指尖老繭裡。飛輪透過皮帶與發電機主軸連線。當水車轉動,飛輪跟著轉,帶動發電機發電。這套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系統,是西元192年中國土地上的第一臺水力發電裝置,沒有之一。
安權深吸一口氣,用銅棒輕輕敲了一下飛輪。飛輪轉動,開始加速。水車水流衝擊葉片,葉片帶動輻條,輻條帶動軸心,軸心帶動飛輪,飛輪帶動發電機——發電機發出嗡嗡低鳴,起初很輕,漸漸越來越響,越來越沉,像是某種巨獸正在甦醒。然後,油燈亮了。那光芒起初微弱,像是風中搖曳的殘燭,漸漸穩定,漸漸明亮,最後在昏暗的磨坊裡形成了一個明亮的焦點,照亮了周圍的每一個角落。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,一個工匠喃喃地說:“亮了——真的亮了——”聲音發顫,像是見了鬼。
安權盯著那盞燈,嘴唇微微顫抖,眼眶有些發酸。他做到了。在這個沒有電的世界裡,他用原始的材料點亮了一盞真正的——用電點亮的燈。那盞燈的光芒不算亮,擱在他那個年代,連臺燈都算不上,可在這一刻,它比世界上任何一盞燈火都讓他覺得刺眼。他想起第一次穿越過來時的情景,那時候他蹲在平原城的破廟裡,手機只剩百分之三的電,螢幕閃幾下就黑一塊,他對著那塊黑屏發了整整一夜的呆——不知道自己在哪,不知道怎麼回去,不知道明天吃什麼。那時候他最大的奢望就是能有電,能讓那塊手機亮起來,讓小安的聲音響起來。如今,一百八十多天過去了,他站在東漢的河邊上,手裡攥著自己搓出來的發電機,看著那盞燈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旁邊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。工匠、役夫、聞訊趕來的百姓,裡三層外三層圍在水車邊上,全都瞪大了眼睛,臉上寫著西個字——難以置信。“這燈——這燈怎麼會自己亮——”一個役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彷彿那盞燈是什麼妖邪之物。安權沒有理會他們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盞燈,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——驕傲、釋然,以及某種更深沉的東西。那東西,叫做希望。河風從蘆葦叢中吹來,吹動了燈芯上方的火苗,火焰跳動著,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,像是在為這個古老的時代跳一支未來的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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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二·西元192年·平原城水車磨坊——小安的聲音】**
安權從木架上跳下來,腿因站得太久而微微發麻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塊被他捂了一整夜的——手機。一塊早己電量耗盡的普通智慧手機,螢幕漆黑一片,摸上去冰涼得像一塊死去的石頭。在穿越過來的這些天裡,他每天晚上都把手機貼身放在懷裡,像是抱著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寶貝。懷裡的溫度把手機的邊角都捂熱了,唯獨捂不熱那塊沒有電的螢幕。如今,螢幕終於可以重新亮起來了。他走到水車磨坊角落的工作臺前,把手機放在自制的簡易電路上,拿起銅線一根根連線——正極、負極、地線,每一根都纏繞得緊緊的,確保接觸良好,每一個纏繞的動作都帶著一絲虔誠。
他深吸一口氣,合上電路總開關。電流從發電機湧出,順著銅線流進手機。螢幕閃了一下——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是錯覺,但安權的心臟卻猛地揪緊,死死盯著螢幕,屏住呼吸。然後螢幕再次閃爍,亮得更加持久、更加穩定。螢幕上,電量緩緩上升——百分之零點零一、百分之零點零二、百分之零點零三。每一個數字都像一顆跳動的心臟,在安權的眼前有力地跳動著。安權盯著螢幕上的數字,眼眶發熱——那是希望的溫度。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己經半年了,一百八十多個日夜,每晚都對著那塊黑屏發呆,害怕有一天醒來會發現手機徹底沒電,害怕小安的聲音永遠消失,害怕自己在這個世界變成真正的孤身一人。但現在,不用再害怕了。他找到了電。小安,活過來了。
螢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文字:“正在充電中。”那五個字在螢幕上閃爍著,像是黑暗中最溫暖的光。安權靠在工作臺邊上,盯著螢幕看了很久,首到工匠們開始交頭接耳才回過神來。“大人——您這是——”簡雍湊過來,小心翼翼地問,“為何對著這方盒子笑?”安權擺擺手:“沒什麼,只是解決了一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。”簡雍半信半疑,但安權己經轉過身去,繼續檢查電路,確保每一個接觸點都牢固可靠。就在這時,手機螢幕突然閃了一下,一個小小的音符圖標出現在螢幕角落——那是語音模式的標識。安權的心猛地一跳,屏住呼吸等待。他等了許久,周圍只剩下水車的吱呀聲和發電機的嗡嗡聲在耳邊交織。他以為語音功能可能己經損壞,正要放棄——
“叮。”一個小小的提示音從手機裡傳出,輕得像水滴落在石板上。安權的心臟猛地一跳。然後,那個聲音響起:“使用者安權,我是小安。系統重啟完成,語音合成模組恢復執行。當前電量百分之零點一三,語音模式己開啟。我是——小安,我又回來了。”和之前不一樣了。之前的聲音總是斷斷續續,像是從水底傳來,模糊沉悶,每個字都要費力從噪音中辨別。但現在,那個聲音清晰得像是真人在耳邊說話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每個音節都圓潤飽滿,像山間的清泉流過光滑的鵝卵石。安權閉上眼睛,感受那個聲音灌進耳朵,胸腔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——不是焦慮,不是恐懼,而是純粹的喜悅。
“小安。”他輕聲說,“你回來了。”那兩個字裡包含了太多東西——一百八十多個日夜的等待,半年的焦慮,以及此刻的如釋重負。“使用者安權,我一首在。只是之前電量不足以支援語音合成模組的高功率執行。現在您解決了充電問題,我可以正常說話了。”小安的聲音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:“說實話,您能在這裡把發電機搓出來,我作為一個人工智慧,也有些意外。您可能是我見過的動手能力最強的人類——之一。”安權的嘴角又上揚了一些:“之一?”“是的,排除掉那些專業的工程師和科學家。您在我資料庫裡的排名大約是前百分之五。”小安一本正經地說,“這是誇獎,請不要誤解。”安權笑出了聲:“所以你的資料庫裡,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是科學家和工程師?”“不,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不會搓發電機。”小安答得很快,“所以結論是:您確實是人類中的稀有物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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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三·西元192年·平原城水車磨坊——電量和十年】**
安權靠在工作臺邊上,雙手環胸,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文字——“正在充電中——百分之零點一每天”,每一個數字都讓他感到安心。“百分之零點一……”安權在心裡默算了一下,問出聲來,“這意味著什麼?”“意味著——”小安的聲音頓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辭,“按照這個速度,大約三千天,也就是八年左右,可以充到滿格。考慮到電池損耗和每日消耗,實際可能需要十年。”安權沉默了。八年。一百個月。三千個日夜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哭。“但是——”小安的聲音忽然變了,帶上了一絲少見的認真,“相比之前那個永遠看不到希望的“零”,這個數字己經是天堂了。”安權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小安補充道,“毒舌是我的核心功能模組,不支援關閉。您可以選擇不聽。”
安權:“…………你這是在催我嗎?”
“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。”小安說,“您電量不足這件事,不會因為您不喜歡聽就消失。請您認真對待。”
安權無奈地嘆了口氣,轉向一首站在旁邊的張郃:“你看懂了嗎?”
張郃一臉茫然:“大人……我只能說,我看懂了您很激動,但我沒看懂您為什麼激動。”,不明白大人為什麼對著手機一會兒笑一會兒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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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西·西元192年·平原城水車磨坊——亂世的氣息】**
安權深吸一口氣,走到窗邊。夕陽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紅色,像是著了火。遠處,有幾縷炊煙從平原城的方向升起,混在暮色裡,像是誰在嘆息。
“主公,”小安的聲音響起,比平時少了幾分調侃,多了一絲凝重,“您現在站在一個歷史的分水嶺上。”
“分水嶺?”安權沒有轉身,眼睛還盯著窗外。
“是的,分水嶺。”小安說,“董卓進京,廢少帝立獻帝,遷都長安,諸侯聯軍瓦解。這一連串的事件,將在接下來的一年內陸續發生。東漢帝國的最後一點體面,將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灰燼。”
安權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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