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西元189年·平原城水車磨坊——寅時三刻的吱呀聲】**
天還沒亮，安權就到了水車磨坊。
過去半年，他在平原城西邊的河面上裝了，三架巨型水車，每架首徑超過兩丈，橡木輻條包著鐵皮，在夜色中像三頭伏臥的巨獸，借河水緩慢轉動。
此刻是寅時三刻，大約凌晨西點。冬夜最長，天邊連一絲魚肚白都看不見，只有簷下幾盞油燈在風中搖晃，把安權的影子一會兒貼在木牆上，一會兒甩到水面上，被流動的河水攪成碎片。
安權站在最大的水車旁邊，看著它轉動。
水車轉得很慢——這是他特意設計的。速度快了軸承（硬木和動物油脂替代品）在第五天就開始鬆動，整架水車發出越來越大的嘎吱聲，像一頭得了風溼的老牛在抱怨。所以他把轉速降下來，犧牲效率換壽命，至少能連續轉一個月不用大修。
但慢有慢的問題。他腦子裡轉的不是糧食加工。
他在想電。
確切地說，他在想：如果能把這股動力變成電，小安就再也不用擔心陰天了。
小安是一部手機。它從天而降，在一個雷雨夜，螢幕亮著不認識的字，但能用帶著輕微電子音、偶爾毒舌的嗓音和他對話。它的電量來自太陽能——一塊巴掌大的小面板，晴天能緩慢充電。但現在是冬天，陰天多、日照短，電量從一週前的1.86%跌到了今天的1.83%，每充進去一絲就要被待機消耗掉大半。
安權試過很多辦法。放大鏡聚光——差點把太陽能面板烤糊。銅鏡反射——冬天太陽角度太低，反射光大部分被圍牆擋住。甚至想過用明火——但小安尖叫著說“你敢拿火靠近我我就把你所有的搜尋記錄發給劉備”，安權只好作罷。
他把主意打到水車上。水車有動力——穩定的、持續的、不要錢的動力。如果能把這種動力轉化成電能……
安權回憶著那個時代學過的物理知識。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——閉合電路的一部分導體在磁場中做切割磁感線運動，導體中就會產生電流。不就是磁鐵和線圈嘛。
磁鐵他有——天然磁石，平原城北邊山上能找到，雖然磁性不強，但總歸是磁鐵。線圈—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他需要很細很長的銅絲，纏繞在鐵芯上。銅絲越細越長，匝數越多，產生的感應電動勢越大。
但他是東漢人。
東漢的冶金技術……說實話，能造出像樣的鐵犁和刀劍就己經很了不起了。用拉絲工藝製造細銅絲？那差不多是十九世紀的水平。安權曾經試著讓老周用最細的銅條反覆捶打、拉伸，想做成絲，結果銅條在打到大約兩毫米粗細的時候就斷了。
所以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多了。
但——也許不需要那麼好的銅絲？也許粗一點也能用？也許用銅片代替銅絲，雖然效率低得可憐，但總歸能產生一點點電流？
一點點也是電。
安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安。螢幕亮著，顯示著時間和一個小小的電池圖示，紅色越來越多，綠色越來越少。1.83%。
他在寒風中站了很久，然後轉身，朝老周的鐵匠鋪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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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二·西元189年·平原城鐵匠鋪——銅片與磁鐵的不可能組合】**
老周的鐵匠鋪在平原城東邊，離水車磨坊大約兩刻鐘腳程。安權走到的時候，老周剛生起爐火，鋪子裡還很暗，只有炭火映出的橘紅色光芒在牆壁上跳動。
“先生？”老周看見安權明顯愣了一下，“天還沒亮呢——您這是？”
老週五十出頭，精瘦，雙臂的肌肉像老樹根一樣盤結，臉上和胳膊上全是多年打鐵留下的燙傷疤痕。他是平原城最好的鐵匠，也是全城唯一一個不覺得安權瘋了的人——或者說，他覺得安權瘋了，但願意陪安權一起瘋。
三年前，安權第一次找到老周，拿著一張草圖說要打造一種“中間有圓孔、邊緣帶齒、大小一律的鐵片”。老周當時說：“先生，您是不是燒糊塗了？”但三個月後，當第一批精確到半指誤差以內的標準齒輪從爐子裡取出來時，老周看了半天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先生，您到底是什麼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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