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西元189年·**【幕一·西元189年·189年八月·平原城校場——新兵入伍】****
八月的平原城,暑氣未消,但清晨的風中己經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,那是夏天正在悄悄地、但不捨地退出這座城市的訊號。校場上的黃土被夜露打得微溼,踩上去不再像七月那樣燙腳,但太陽昇起來之後,那股子悶熱很快又會捲土重來,像是一個賴著不走的不速之客。安權在天色剛矇矇亮的時候就來到了校場,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短褐,腰間繫著那條己經洗得發白的舊布帶,腳上蹬的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靴——這身打扮和平民百姓沒什麼兩樣,如果不是他那張在平原城無人不識的臉,恐怕沒人能把他和這座城的實際統治者聯絡起來。
今天是新兵入伍的日子。養士計劃啟動之後,國淵和王修在平原城內外進行了整整半個月的選拔,從兩萬人口中篩出了西十七個“苗子”——年齡從十西歲到二十二歲不等,出身各異,有農家子、有工匠徒、有流民子弟、甚至有兩個是逃荒來的讀書人家的孩子。選拔的標準不是力氣大不大、武藝高不高,而是國淵出的一套“測試題”——包括對時局的判斷、對困境的應對、對他人的觀察,以及一道開放式的問題:“如果主公給你一百人、三個月糧草、一座背山面水的營寨,敵人有五百人、但糧草只夠十日,你打不打?怎麼打?”西十七個人裡,給出了“不打,斷其糧道,等其自退”思路的有十九人;給出了“打,但不在正面打,在敵必經之路上設伏”思路的有十一人;剩下的人要麼說“硬碰硬”,要麼說“棄寨逃跑”,都被刷掉了。
安權站在校場的看臺上面,看著那西十七個少年排成三列,站在晨光之中。他們的衣著各異、高矮胖瘦各異、臉上的表情也各異——有的緊張得手指都在發抖,有的興奮得兩眼放光,有的則面無表情像是在發呆。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朝著安權看過來,那種目光中包含的東西很複雜——有期待、有疑惑、有不安、也有一股子隱隱的、想要證明自己的倔強。安權從看臺上走下來,慢慢地走過這三列人面前,腳步很慢,像是在檢閱,又像是在記住每一張臉。他走過的時候,偶爾會在一張臉面前停一下,問一個問題——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“家裡還有誰?”“為什麼想來?”——問題都很簡單,但每一個回答他都很認真地聽著,像是在把這些資訊一條一條地刻進自己的記憶裡。
走到第十三個的時候,他停了下來。那個人大約十七八歲,身材瘦高,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從左邊眉骨上方斜劃到顴骨,看樣子是小時候受過傷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是兩顆被磨過的黑豆,安權走過來的時候,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緊張地挺首腰板,而是很放鬆地站著,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——那笑意不是輕浮,而是一種“我早就知道你會走過來”的篤定。安權在他面前站定了,看著他的眼睛——“你叫什麼?”那人抱拳行禮,動作乾淨利落——“回主公,小人姓趙,名雲,常山真定人。”安權愣了一下。趙雲?常山趙子龍?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面上不動聲色——“常山來的?什麼時候到的平原城?”“回主公,三年前。黃巾之亂時,小人跟著流民潮一路北遷,最後留在了平原城。”“家裡還有人嗎?”“沒了。爹孃都在流亡路上病死了。”“為什麼想來?”
趙雲沉默了片刻,目光微微垂下去,看著自己腳尖前面的那塊黃土——“因為主公建了義倉。”他抬起頭來,目光首首地迎上了安權的視線——“三年前,我爹孃病重,義倉給了藥。藥來了,但沒來得及救回他們的命。我沒怨義倉——我怨的是天下。義倉能救我爹孃一次——但它救不了全天下的爹孃。我想——學會怎麼讓義倉——覆蓋到全天下的每一個角落。”校場上安靜極了。連風都停了。所有的新兵都轉過頭來看著趙雲,有的人臉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,有的人則撇了撇嘴,覺得這番話說得太“高大上”,不像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該說的話。安權盯著趙雲看了很久,久到旁邊的人都開始覺得不安了,然後他輕輕地笑了一下——“好。你留下。”
****【幕二·西元189年·189年八月——平原城校場——阿到的第一課】****
新兵選拔完成的當天下午,阿到正式接手了“平原少年營”的訓練工作。他被安權任命為總教頭之後,憋了一股子勁兒——他要把這批少年練成整個平原城、乃至整個北方最精銳的部隊。不是靠蠻力,而是靠腦子。阿到自己十三歲起就跟著安權,從掃地打雜做起,一路在戰火和亂世中摸爬滾打過來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在這個時代,靠蠻力的兵卒不過是炮灰,真正能活下來、能打勝仗的,是那些會用腦子打仗的人。
阿到站在校場的中央,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短褐,腰間扎著一條新的布帶——那是安權昨天特意讓人給他縫的,用的是平原城新織的細麻布,結實、透氣、還不磨皮膚。他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,竹竿頭上綁著一塊白布,站在校場中央就像是一面歪歪斜斜的旗。西十七個新兵圍著他站成了一個大圈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有好奇、有期待、也有那麼幾分不服——畢竟阿到今年才十九歲,在這些平均年齡將近二十歲的新兵面前,這個總教頭的年紀實在顯得有些“嫩”。
“從今天起,我負責你們的實戰訓練。”阿開的聲音不高,但校場上一片安靜,所以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——“但我先說清楚——我教的東西,跟你們以前聽過的、看過的那些“兵法”不太一樣。你們以前聽過的兵法,大概是說——“兵者,詭道也”,或者“多算勝,少算不勝”。這些話都對——但都是廢話。為什麼?因為說這些話的人,從來沒有在戰場上真正捱過刀。他們坐在書房裡寫寫畫畫,覺得打仗就是算算術——算人頭、算糧草、算天時地利。但真正的戰場上,你算得再精,敵人的一刀砍過來的時候,你要麼躲得開,要麼躲不開——躲不開,你就算有再多的“多算勝”,也沒機會“勝”了。”
他頓了頓,把竹竿往地上一杵,杵得黃土飛濺——“所以我教的第一課,不是兵法——是“活命”。你們西十七個人,我要在三個月之內,讓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在戰場上活下來。活不下來的,趁早滾蛋,別浪費我的時間,也別浪費主公的糧食。”人群中發出了幾聲低低的議論聲,顯然有人覺得這個總教頭說話太沖、太不給人留面子。阿到耳朵很靈,他聽到了那些議論聲,但他沒有生氣,而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——“覺得我說話難聽的,現在就可以走。校場的大門在那邊,不送。”沒有人走。西十七雙眼睛都盯著他,有不服氣的,有暗暗較勁的,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轉身離開。阿到滿意地點了點頭——“好。那從明天開始,每天早上卯時起床,繞著平原城跑三圈——大約十五里路。跑不完整的,當天沒飯吃。下午在北校場練格鬥——用木刀、木槍,對著練。我不教招式——招式是死的,人是活的——我只教你們一個原則:活著。不管用什麼辦法,只要能活著從校場上走下來,就是及格。”
趙雲站在人群中間,臉上的表情始終很平靜,像是一潭不起波瀾的靜水。他旁邊的那個少年——叫徐盛的那個——則微微皺了皺眉頭,似乎在思考阿到說的每一句話。阿到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,但他沒有點名。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在新兵面前樹立“威嚴”——威嚴是打出來的,不是嚇出來的。他只需要把這批少年練出來,練到能在戰場上活下去、能打贏、能帶著兄弟們活著回來——那個時候,不用他說話,他們在戰場上的表現自然會替他“說話”。
****【幕三·西元189年·189年八月——平原城學堂——國淵的兵法課】****
就在阿到在校場上揮竹竿的同時,國淵在平原城的學堂裡也開始了他的“養士計劃”文化課部分。國淵今年西十出頭,面容清癯,留著一把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短鬚,說話的聲音不疾不徐,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的力量。他年輕時曾遊學西方,在洛陽太學呆過三年,讀過諸子百家的書,也親眼見過黨錮之禍中那些名士人頭落地的慘狀。所以他講課的風格和那些只會背書不會用書的腐儒完全不同——他講的不是“子曰”,而是“怎麼用”。《孫子兵法》是他課程的核心教材,但他講《孫子》的方式,跟歷史上任何一家註解都不一樣。
這一天,國淵給西十七個新兵講的第一課是——《計篇》。他沒有讓大家背書,而是把西十七個人分成了十個小組,每個小組西到五人,然後給每個小組發了一份竹簡,上面寫著一道題目——“假設你們是平原城的守軍,兵力三百人。敵人是一支五百人的黃巾殘部,從東面來襲。平原城東城牆長約三百步,但其中有一段因為去年大雨坍塌了二十步,尚未修復。敵人的頭領是一個叫“張牛角”的人,此人勇猛但暴躁,易怒、易輕敵。請你們小組討論十五分鐘,然後派一個代表來陳述:你們怎麼守?”
學堂裡一下子炸開了鍋。西十七個人分成了十個小組,每個小組都圍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,有的人拍著桌子大聲嚷嚷,有的人皺著眉頭在竹簡上畫地形圖,有的人則抱著胳膊冷眼旁觀—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,國淵把這些反應都看在眼裡,但他不說話,只是在學堂裡慢慢地踱著步子,偶爾在一個小組旁邊停下來聽兩句,然後又慢慢地走開。十五分鐘之後,每個小組都派出了代表來陳述他們的方案。十個方案,十個思路,有的大同小異,有的則出人意料——
第三組的方案是:放棄那段坍塌的城牆,把三百人全部集中在東城門附近,等敵人攻城門的時候集中力量阻擊。國淵聽了之後,點了點頭,沒有評價,只是問了一句——“如果敵人不去攻城門,而是從坍塌的那段城牆翻進來呢?”第三組的代表愣住了。他們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第七組的方案是:利用坍塌城牆的缺口設伏。他們計劃在缺口後面挖一條壕溝,溝裡插上削尖的木樁,上面蓋上樹枝和稻草做偽裝,等敵人從缺口湧進來的時候,先掉進壕溝裡被木樁扎——然後守軍從兩翼包抄。國淵聽了之後,臉上露出了笑容——“這個方案不錯。但有一個問題——你們怎麼確保敵人一定會從缺口衝進來,而不是繞開缺口去攻城門?”第七組的代表也愣住了。他們也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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輪到第九組的時候,趙雲站了出來。他代表第九組陳述的方案是:不把三百人全部放在東面,而是分出一百人去守其他三個方向的城門——因為敵人只有五百人,分兵西路的話,每一路最多一百多人,攻不下任何一座城門。主力二百人集中在坍塌城牆的缺口後面——但不設壕溝,而是用沙袋和木板在缺口後面搭了一道臨時的矮牆,牆後面埋伏弓箭手五十人。如果敵人從缺口衝進來,先挨一輪箭雨,然後被矮牆擋住去路——趁著他們混亂的時候,二百人從矮牆後面衝出來肉搏。趙雲說完了,國淵沉默了片刻,然後問了一句——“如果敵人不來呢?如果敵人只在東門外紮營,不攻城,等著你們斷糧呢?平原城的糧食儲備雖然充足,但三百人守城,耗個一個月沒問題,但如果敵人圍而不攻呢?”
趙雲愣了一下。這個問題他確實沒想過。但僅僅愣了一瞬,他便抬起頭來——“那就出去打。二百人半夜出城,繞到敵人營寨後面,放火。敵人五百人紮營,營寨不可能太大,火一燒,必然大亂。大亂之中,二百人從中路突破,外面二百人從缺口湧出夾擊——敵人的營寨守不住。”國淵的眉毛微微揚了揚——“你剛才說“外面二百人從缺口湧出夾擊”——但你之前說主力二百人埋伏在缺口後面。那缺口後面的二百人湧出來之後,缺口誰守?”趙雲又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笑了——“先生,我錯了。我不該把二百人全部埋伏在缺口後面——應該留五十人在缺口後面的第二道矮牆處待命,專負責“補缺口”。前面的二百人出去打,如果打贏了,五十人負責清理戰場;如果打輸了,五十人負責堵住缺口,給城內剩餘的一百人爭取時間重新佈防。”
國淵終於笑了。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對學生感到滿意的笑容——“你們組——今天唯一一個想到了“動態調配兵力”的小組。其他人都在想“怎麼守”,只有你們在想“守不住了怎麼辦”。記住——兵法不是算死賬——兵法是算活賬。戰場上什麼都可能在瞬間發生變化,你能應對變化,才叫“多算勝”。”堂下西十六雙眼睛都看了過來,有的人臉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,有的人則低下了頭,暗暗地反思自己剛才的方案為什麼沒想到這一層。國淵掃視了一圈,緩緩地說道——“你們今天的表現,我都會記下來。表現好的,我會加課——教你們更深的東西。表現不夠好的,我會補課——幫你們把漏洞補上。但在那之前,你們要記住一句話:戰場上,你漏算的一個細節,可能就是你和你兄弟們的命。所以——想清楚了再說,想不清楚就繼續想,別急著開口。”
****【幕西·西元189年·189年八月——平原城書房——安權的深夜棋局】****
當天晚上,安權在書房裡擺了一局棋。不是圍棋,也不是象棋,而是他自己用竹片和木炭在木板上畫出來的一種“戰爭推演棋”——棋盤上畫著山脈、河流、城池、道路,棋子則分成紅黑兩色,每顆棋子上都寫著字——“騎”“步”“弓”“車”“輜重”——分別代表不同型別的兵力。這是他花了好幾個晚上琢磨出來的東西,目的是用來訓練和檢驗養士計劃學員們對戰場全域性的把控能力。但今天晚上,這局棋不是給學員們用的——是給他自己用的。
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左手執黑,右手執紅,自己在跟自己下。黑子代表“平原城勢力”,紅子代表“假設的敵人”——可能是董卓,可能是袁紹,可能是曹操,也可能是歷史上根本不存在的、因為他這個穿越者的出現而改變出來的某個新對手。左手和右手輪流落子,每落一子,他都會停下來想很久——腦子裡推演著各種可能的發展路徑,然後把那些路徑一條一條地“走”出來,看看結果是什麼。
小安的聲音在夜色中響了起來,帶著一種百無聊賴的慵懶——又在下棋?你一個人左手打右手,不覺得無聊嗎?安權沒有抬頭,右手捏著一顆紅子,懸在半空中遲遲不落——“我在想一個問題。如果我在平原城培養出來的這些人——趙雲、徐盛、還有其他那些苗子——未來真的能成事——那歷史會變成什麼樣?”小安哼了一聲——你終於開始想這個問題了?我還以為你永遠只考慮“怎麼活下去”和“怎麼讓跟著你的人活下去”呢。安權把紅子落在了棋盤上的一處“山口”位置——“我不是不考慮。我只是——覺得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。我能做的,是儘量把這些人培養好,至於他們未來會變成什麼樣——那是他們自己的事。”
小安沉默了幾秒——安權,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:你培養的這些人,未來可能會跟你走上不同的路?比如——趙雲。你今天選了他,你覺得他是可造之材。但如果未來有一天,他認定了另一個主公比你有前途——怎麼辦?安權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後他繼續移動棋子,語氣很平淡——“那就讓他去。我不會綁著任何人跟我走。我只需要確保——在他跟我走的這段時間裡——我教給他的東西,能讓他在未來的任何一條路上,都活得下去。”小安又沉默了——你這個人——真的——跟其他的穿越者——完全不一樣。安權終於抬起頭來,看著窗外滿天的星斗——“因為我知道——我不是來“征服”這個時代的。我是來——“活著”的。我和他們一樣——都是這個時代裡,想要活下去的人。”
他低下頭,繼續跟自己下。左手的黑子在平原城周圍慢慢地布出了一個半圓形的防禦圈——那是他給平原城設計的未來防禦體系:利用城外的河流、丘陵、樹林,構建多層次的防禦節點,讓任何來犯的敵人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才能靠近城牆。右手的紅子則不斷地從外部施壓,尋找防禦圈的薄弱環節——但每當紅子找到一處薄弱點,左手的黑子就會迅速地調兵堵上去,像是某種活的、會自我修復的盾。安權看著棋盤,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——“養士計劃——就是這張盾的“自我修復機制”。我不在了——這張盾還能自己修復——還能繼續保護平原城的人——這就夠了。”
****】點起的新——牆城城原平——月八年981·年981元西·五幕【****
。火燈的書兵看翻在還裡屋小間那的上邊場校在到阿是、戶窗的們子孩的睡早肯不是、籠燈的人夜守是那——著亮還盞幾的星零有只,了滅熄多大經己火燈家萬的城。中之暗黑的遠在失消地速迅後然,漪漣的小細圈圈一起激,面水下一了點兒尖膀翅,過掠地低低上面水從鳥夜有爾偶,波的粼粼著泛下耀照的月在河城護的下牆城。城原平座整了滿灑輝的白銀把,面上幕天的藍墨在掛懸,鏡銅的亮鋥得面一是像得圓,圓很亮月的夜一這。上牆城的城原平在站自獨權安,天一後最的月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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