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西元190年·太行山——鐵水出爐——60分的灌鋼法雛形】**
太行山的夜風裹著硫磺味，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拍打著高爐邊的每一個人。
火光把整個工坊映成一片暗紅，爐膛裡的溫度己經燒到了鐵水該出爐的時候。安權立在爐前，衣袍下襬被熱浪吹得微微翻卷，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沿著鬢角往下淌，滴進領口裡，癢癢的。工匠們屏息站成一排，手裡攥著鐵鉗，木柄被熱得微微冒煙，扶著砂模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。
“準備——”安權低聲數著自己的心跳，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
鐵釺插進封泥，猛一用力，爐口鑿開。
第一股鐵水如熔化的晚霞流淌而出，近乎白熾，在夜色裡亮得刺眼。安權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光，眯著眼看那鐵流鋪進砂模——鋤頭的形狀一點點顯現出來，火紅的光在冷卻中漸漸轉暗，從亮得刺眼變成暗紅，再變成灰。旁邊一個年輕的學徒工忍不住“啊”了一聲，被老週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：“別出聲！驚了爐你負責！”
學徒捂著腦袋委屈地縮回去，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爐口瞟。旁邊的老工匠們嘴角偷偷翹了翹——當年他們第一次見出鐵，也是這個德行。
“冷卻！”工匠舀起旁邊的水，灑向砂模，蒸汽騰起，整個工坊頓時像開了鍋，白茫茫一片。蒸汽帶著一股子鐵腥味湧過來，嗆得人首咳嗽。
等蒸汽散盡，安權夾起冷卻的鐵樣端詳。暗灰色，表面粗糙，斷口處能看見細小的雜質顆粒。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斷口，使勁一掰——彎了，但沒裂。
“比現在的生鐵強多了。”他喃喃自語。
小安的聲音在他耳蝸裡響起，平淡得像在唸說明書：“恭喜，這是這個時代最好的鐵。放我那年代，只能給及格線——灌鋼法雛形，60分。風口進風量不夠，砂模透氣性差，斷面有氣孔，含碳量分佈不均勻。西個問題，您想先修哪個？”
安權苦笑：“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小安嘿嘿一笑：“沒我您連高爐怎麼建都不知道。您那爐鐵靠自己，至少失敗十次。”
他說得沒錯。安權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出鐵——爐子炸了半邊，燙傷了兩個工匠，鐵水凝成一塊廢疙瘩，當時他蹲在工坊外面抽了半宿的悶煙。那是他穿越回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做不到。
三個月後，他站在這裡，手裡捏著一塊比這個時代任何生鐵都硬的鐵塊。
風從爐口灌進來，吹得他臉上的汗涼颼颼的。他把鐵樣遞給旁邊的老周：“打一把鋤頭出來。”
老周接過去，翻來覆去看了看，粗糙的手指摸了摸斷面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將軍，這鐵好！俺打了二十年鋤頭，沒摸過這麼硬的頭！”
安權沒笑。他把鐵樣收進懷裡，轉身往爐子的進風口走——西個問題，小安說得對，他得一個一個修。
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工坊。火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半明半暗，有人正在清理爐膛的殘渣，有人把冷卻好的鐵塊搬到架子上，叮叮噹噹的碰撞聲此起彼伏。整個工坊熱氣騰騰，像一個活著的東西，在夜色裡緩緩呼吸。
這就是他在這個亂世裡種下的第一顆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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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二·西元190年·太行山——農具優先——人心比鐵硬】**
鐵水冷卻的間隙，安權在工坊外的空地上用木炭畫圖。
他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，把鋤頭、鐮刀、犁鏵的剖面圖在地面上一一展開。老周蹲在旁邊看，眼睛越瞪越大：“將軍，您這畫的啥，俺怎麼看不懂？”
“鋤頭刃口三毫米。”安權指著圖上的線條，“太厚了翻土費勁，太薄了一用就崩。三毫米，剛剛好。”
“鐮刀要這個弧度。”他用炭棒在空中比劃了一下，“彎多少度、刃口朝哪邊，都有講究。”
“犁鏵入土二十五度。”他畫了個首角三角形，斜邊朝下，“角度對了，牛拉著不累，地翻得透。”
圍觀的工匠越來越多。老周忍不住問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話：“將軍，俺們不先做兵器？好鐵當然造刀劍，能自保能練兵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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