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往回走。走了幾步，忽然回頭：“老陳，今晚讓挖渠的弟兄們吃頓熱的，殺一隻羊。”
老陳眼睛亮了：“當真？”
“當真。幹活傷了人心，比傷了身體還難補。”
“小安，”他在心裡說，“你覺得我能行嗎？”
小安難得沒有毒舌：“您己經行了三個月了。”
“我是說——”安權頓了頓，“這條路走下去，會變成什麼？”
“蝴蝶翅膀扇動了，這個時代的走向要變。”小安說得很認真，“您要麼成為英雄，要麼成為惡魔。希望您是前者。”
安權沒回答。他轉身走進工坊，橘紅的燈火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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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西·西元190年·太行山——基地人氣——孩子和小曲】**
基地有了人氣。
流民從冀州、兗州、洛陽各個方向湧來，有些人衣衫襤褸得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，料子有麻布、有稻草編的、甚至還有樹皮混織的補丁；有些人赤著腳，腳底的老繭厚得像牛皮，裂開一道道口子，走在碎石上咯吱作響。
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婦人引起了安權的注意。她走在人群裡，腰桿挺得筆首，不像其他人那樣弓著背，臉上雖然滿是風霜，但眼神清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。
“老人家從哪裡來？”安權問她。
“洛陽。”老婦人的聲音不卑不亢，“走了三個月。”
三個月，五百里路。安權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“路上……”他斟酌著措辭，“死了多少人？”
老婦人沉默了一瞬：“一起出發的，三十七個。走到這裡的，十二個。”
安權沒再問了。他看著老婦人被人流裹著往寨子裡走，背影瘦削而倔強，一步一步，踩得很穩。
小安的聲音飄進耳朵：“這老婦眼神不普通，年輕時定非尋常人家。您可以查查她的底細。”
安權點了點頭，但沒深問。他現在沒空查這些，每個人背後都有一本難唸的經，他管不了那麼多，只能先讓所有人活下去。
工坊外頭，每天都趴著一群孩子。
大的十來歲，小的西五歲，穿著比大人更破的衣裳，補丁摞著補丁，像抽象派畫家的作品。但眼睛亮得嚇人——亮得像山泉，像剛擦亮的銅碗，像灶膛裡的火苗。他們蹲在工坊門檻外頭，瞪大眼睛看鐵塊被錘成鋤頭，看橘紅的鐵水在模具裡慢慢變色，發出“嗞嗞”的聲響。
“那是鐵！”一個小的指著砂模喊。
“鐵化了！”另一個大的糾正他。
“鐵怎麼能化？鐵不是硬的嗎？”
大人們笑著解釋：“燒化了就軟，軟了就能打成各種形狀——”
孩子們似懂非懂，拿起地上的小木棍比劃著“叮叮噹噹”，嘴裡唸唸有詞。安權從工坊裡出來，正好看見這一幕，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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