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西元190年·太行山——】**** 許都定計
建安三年的深秋,許都丞相府的後堂燃著檀香,煙縷扭著細腰往房樑上飄,像是誰用看不見的手在半空畫著草書,一圈一圈地散進暗色的木樑縫隙裡,曹操剛結束和諸將的軍議,揉著太陽穴靠在胡床上,案上堆著半人高的軍報,最上面那封是荀彧剛送來的密報,信封上沾著鄴城的土
荀文若做事向來穩妥,沾著土的密報說明是三天前就發出的,快馬加鞭送了六天才到,那土是鄴城城郊特有的黃黏土,乾燥的時候碎成粉末,溼了又黏得像膠,荀彧專門用這種土封密報,既防篡改又能讓人一眼看出信的來路。
曹操捏著信封的邊緣撕開,指尖沾了一層黃粉末,他沒在意,隨手在案上抹了一把,裡面的帛書展開,字跡是荀彧的小楷,工工整整寫著太行山安氏的權馨弩機,射程三百步,能穿重甲,比朝廷現在裝備的蹶張弩強了三倍不止,而且上個月的戰鬥中,安氏的護商隊用這種弩機,三百人打退了黑山軍的三千精銳,陣前弩箭齊射的時候,黑山軍的盾牌像紙糊的一樣被射穿,三千人衝了三波都沒衝破弩陣,最後丟了兩百多具屍體撤走了,安氏的護商隊只傷了十七人,其中輕傷十四人
曹操看完,指節敲著案面笑出了聲,聲線裡帶著點興味,不是那種暢快的大笑,而是嘴角微微翹起、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,像獵人發現了新的獵物,那種笑裡有算計的味道,也有真正的好奇,畢竟他打了這麼多年的仗,還沒見過哪種弩機能讓三百人打退三千人,這可不是兵法能解釋的差距,純粹是武器的碾壓。
旁邊的夏侯惇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舊疤,那是他在討伐董卓的時候被流矢劃的,傷口癒合後留了一條蜈蚣似的肉稜,從眉骨延伸到顴骨,把左臉分成了兩半似的,聽見曹操笑,湊過來問丞相笑什麼?難道是找到了打呂布的好東西?
曹操把帛書扔給他,夏侯惇掃了兩眼,眼睛都亮了,攥著帛書的手背上青筋都冒起來,那道舊疤隨著他臉部肌肉的牽動微微扭曲,像一條活著的蜈蚣要是我們曹公的軍隊都有這種弩機,打呂布還不是手到擒來?呂布再猛,他手下的騎兵也扛不住三百步穿甲的弩箭!
曹操坐直了身子,指尖點著案上的中原地圖,鄴城的位置被他用指甲掐出了個印子,那印子深得幾乎要把地圖上的墨線掐斷
他盯著地圖上鄴城和許都之間的那條官道,腦子裡轉著無數念頭,這個安權,太行山的一個小軍閥,手下不過三千人,憑什麼能造出比朝廷還好的弩機?這小子要麼是找到了什麼失傳的古籍,要麼是碰上了什麼天降的工匠,要麼……就是有什麼別人不知道的東西。曹操的指尖從鄴城滑到太行山的位置,又滑回來,來回三次,最後停在鄴城上去,找個嘴嚴又會做生意的副將,化名商隊,去鄴城的權馨商號,名義上採購貨物,實際要拿到弩機的樣品,要是能弄到圖紙,本相賞他百金,升三級。
夏侯惇領了命,轉身就走,腳步聲在後堂的青磚地上噼裡啪啦地響,曹操在後面補了一句,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別打草驚蛇,安權那小子滑的很,你們扮成普通商隊,別露了馬腳。
夏侯惇停下腳步,回頭拱手丞相放心,屬下選的人是潁川的商戶出身,做了五年生意,嘴嚴得像蚌殼,撬都撬不開。
曹操點了點頭,目光又落在地圖上,他的指甲在鄴城旁邊又掐了一道印子,這次掐得更深,幾乎把那塊絹帛掐穿了,許都和鄴城之間的那條官道,在他眼裡已經不是路了,是一條通向弩機技術的繩索,他要把這條繩索系在安權的脖子上,慢慢收緊
當然,得先拿到樣品再說。
後堂的檀香燃到了末尾,最後一縷煙扭著腰往房樑上爬,曹操站起來,走到窗邊推開窗欞,深秋的風帶著落葉的氣息灌進來,吹得案上的軍報嘩嘩響,他吸了一口冷氣,肺裡的檀香味被衝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涼意——他要弩機,要技術,要那個叫安權的小子手裡的一切好東西,許都的天空灰濛濛的,像是鋪了一層鉛,遠處有烏鴉叫著飛過丞相府的簷角,叫聲又啞又長,像是在提醒什麼人,天底下沒有白拿的好處,你要人家的弩機,人家就等著你上門——曹操關上窗欞,回到案前坐下,拿起另一封軍報繼續看,但心思還停在鄴城那個位置上,指甲掐出的印子像一隻眼睛,在地圖上盯著他。
****【幕二·西元190年·太行山——】**** 鄴城交鋒
十天後,鄴城的權馨商號門口停了三輛蓋著油布的馬車,拉車的騾子膘肥體壯,毛色光亮得像是剛從馬廄裡梳洗過,趕車的夥計都穿著嶄新的粗布短打,胸口繡著個字
那個字的繡法太新了,針腳整齊得像是用機器縫的,鄴城的老裁縫都不會繡出這麼規整的字,領頭的掌櫃是個圓臉的中年人,自稱王大富,是潁川通寶商號的管事,一進門就拱著手笑,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,笑得誠懇又熱情,像是一個做了二十年生意的老手,見誰都親切,但是那雙眼睛在笑的褶子底下掃著商號的每一個角落
貨架上的排列、櫃檯後面的夥計人數、牆上掛的弩機樣品的位置、後院的方向,所有細節在五秒之內全部掃完,然後又收回來,堆著笑繼續拱手,像是什麼都沒看見。
掌櫃阿福正撥著黃花梨的算盤算這個月的營收,珠子在指間噼啪響,聲音又脆又密,像是在彈一首快板,聽見夥計進來通報,抬眼掃了王大富一眼,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
安權三天前就送了信過來,說曹操可能會派人來探弩機的底,讓他看著辦,漲價是肯定的,還要故意賣關子,阿福看了十多年人的臉色,從太行山的山匪到鄴城的官紳,什麼人的底細他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,眼前這個王大富,笑得太標準了,那種標準不是生意人自然長出來的笑,而是訓練出來的笑,像是有人教過他進門先笑、拱手、自報家門、說採購,每個環節都精準得像弩機的齒輪
阿福心裡暗笑,曹操派來的人,果然是訓練過的,可惜他訓練的是做生意的表面功夫,沒訓練過怎麼瞞過老江湖的眼睛。
阿福堆著笑迎出去,拱手道王掌櫃大駕光臨,真是讓我們商號蓬蓽生輝,不知道要採購點什麼?我們這商號什麼都有,從蜀錦到鹽鐵,從成藥到農具,要是有什麼特別的想要的,您儘管說。
他的語速不快不慢,每個字都帶著鄴城本地話的軟腔調,聽起來像是真心歡迎,實際上是在試探,看這個王大富會怎麼接話,接話的方式能暴露一個人的真實意圖
做生意的老手會先問價格,真正想買弩機的人會先問產能,而曹操派來的人……會直接問弩機。
王大富果然沒按常理走,他故意壓低了聲音,像是在說什麼機密的事,指了指旁邊擺著的弩機樣品我們商號要往北邊和烏桓做生意,需要大批的弩機,不知道貴號的弩機能不能賣?要是能教我們怎麼造,價格好商量。
阿福心裡冷笑,果然是衝弩機來的,還想學怎麼造?這不是做生意,這是偷技術,他故作為難地皺了皺眉,伸手摸了摸那弩機的機身,指腹劃過上面刻的二字,那兩個字是安權親筆寫的,然後用銅模翻刻到每一張弩機上,筆鋒銳利,像刀刻出來的
哎呀,王掌櫃你這是不讓我做生意啊,我們這弩機是我們寨主自己督造的,核心技術連我們這些管商號的都不知道,外面的工匠根本仿不出來,而且我們產能有限,每個月最多出五十張,要優先供給我們自己的護商隊,外面的訂單,要排到半年後了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是真的為難,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,他在商號管了三年,最擅長的就是這種我很想賣給你但是我不能賣的戲碼,把買家的胃口吊到最高,然後再慢慢鬆口,每一張弩機的價格都能翻三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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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應山行太 ****】——山行太·年091元西·三幕【*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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槽吐安小 ****】——山行太·年091元西·四幕【*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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