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西元198年·權馨學院門口——新生報到】**
秋風從太行山的峰頂呼嘯而下，穿過層層松林，掠過險峻峽谷，捲過連綿營地，最後一頭撞進了權馨學院的院子裡，把那幾株老槐樹吹得嘩嘩作響，像是一群正在鼓掌的老人。槐葉已經開始泛黃，邊緣捲曲，呈現出一種被時光烤焦的焦黃色，有幾片耐不住秋風的糾纏，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，落在青石地面上，鋪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地毯，踩上去沙沙作響，細碎而清脆，像是在低聲訴說季節的更替與輪迴。
學院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朱漆木門，漆面斑駁斑駁再斑駁，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紋，像老人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，訴說著歲月的無情與滄桑。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，匾額上寫著三個字——權馨學院，那字是安權親筆所書，筆力遒勁，氣勢恢宏，每個字都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，在陽光下閃著凜凜寒光，讓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敬意。
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人：一個文士，一個武將。
文士是院長鄭玄，中年模樣，穿著青色長袍，面容儒雅，眼神溫和而深邃，一看便是飽讀詩書之人。他原是北海的大儒，名滿天下，只因黃巾之亂天下大亂，這才避禍太行山，被安權三顧茅廬請出山來主持學院事務。鄭玄手裡執著一把戒尺，那戒尺烏黑髮亮，是學院裡最令學生畏懼的教具——不知有多少調皮搗蛋的學生在它面前吃過苦頭。他的目光在往來的人群中緩緩掃過，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審視，彷彿能一眼看穿每個人的心思。
武將是一個青年，白袍銀槍，面容俊朗，眉宇間帶著一股凜然正氣——那是趙雲，趙子龍。他今天專門請假，從營中趕來，就是為送自己的侄子入學。趙雲站在門口，目光時不時看向學院裡面，似乎在打量著什麼，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。
門外的大路上，停著一輛樸素到極點的馬車。沒有裝飾，沒有旗幟，只有車簾在風中微微飄動，像是裡面藏著什麼秘密似的。車簾後面，探出兩個小腦袋來，一高一矮，探頭探腦地望著學院的方向。
高的那個約莫八九歲，面容清秀，眉如臥蠶，眼若丹鳳，下頜有一道淺淺的疤痕——那是關興，關羽關雲長的次子。那道疤痕說起來有個故事：兩年前，關興跟著父親練刀，一個不留神，被自己的刀劃傷了臉。關興疼得齜牙咧嘴，以為父親會安慰自己幾句，不想關羽只是走過來看了一眼，淡淡說了句見血了，不錯，繼續，然後轉身便走，沒有包紮，沒有安慰，甚至沒有停頓。關興後來每次摸到那道疤，都會想起父親當時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有期許，也有冷酷，像是在說：這就是學武的代價，你必須承受。
矮的那個約莫七八歲，面容圓潤，兩頰帶著一點嬰兒肥，眼睛又黑又亮，像兩顆剛剛摘下來的黑葡萄——那是趙廣，趙雲的次子。趙廣和關興是表兄弟，從小一起長大，關係極好。此刻他正伸著脖子往學院裡張望，嘴裡含著一塊不知從哪弄來的麥芽糖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一隻正在偷吃東西的小倉鼠，可愛極了。
關興先跳下馬車。他的動作乾淨利落，不拖泥帶水，落地之後整了整衣襟，又用手把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，像個見過世面的小大人。趙廣緊隨其後，跳下來的姿勢就沒那麼優雅了——腳下一滑，差點摔個跟頭。幸虧關興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了他的後衣領，這才沒讓他在報到第一天就出醜。
小心點。關興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。
但他的手一直沒松，直到趙廣徹底站穩了，才慢慢鬆開。
趙廣咧嘴一笑，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：謝謝哥。那笑容天真無邪，像一隻剛偷吃了蜂蜜的小熊，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。
**【幕二·西元198年·學院教室——安排座位】**
鄭玄帶著兩個孩子走進學院的大堂。大堂很寬敞，可以容納三十個孩子，但今天只有二十個坐在裡面，分成整齊的五排，每排四人，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張矮桌，桌上放著筆墨紙硯和竹簡。大堂的光線很好，陽光從東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，光柱裡灰塵在緩緩飄動，像是一群正在跳舞的小小精靈，給這座肅穆的學堂添了幾分生氣。
大堂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字，都是鄭玄親自寫的，筆力深厚，力透紙背。寫的什麼呢？寫的是：博學之，審問之，慎思之，明辨之，篤行之。十五個大字，掛在牆上，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在告訴這些孩子：學問之道，沒有捷徑，只能一點一點地積累，一天一天地堅持，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。
鄭玄指了指大堂中央的位置：你們兩個，坐那裡。
關興和趙廣順著鄭玄的手指看過去。那是一個靠窗的位置，陽光正好能照到，離講臺也不遠不近，剛剛好。
關興先走過去，在那個位置坐下。他把書袋放在桌角，把毛筆擺正，把竹簡攤開，動作一絲不苟，有條不紊，一看就是在家裡受過良好教育的孩子，像個做了很多年功課的老學生。
趙廣在他旁邊坐下。他的動作就沒那麼規矩了——屁股剛沾上坐墊，就開始東張西望，一會兒看看左邊的同學，一會兒看看右邊的窗戶，一會兒又伸手去夠桌上那支嶄新的毛筆。那毛筆被他拿起來，在手裡轉了三圈，然後——的一聲——掉在了地上。
關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和他父親關羽看人的時候一模一樣——冷淡，審視，不怒自威。趙廣嚇得趕緊彎腰把筆撿起來，小聲說：我不是故意的。
關興沒說話，只是嘴角抽了一下。那是在忍笑——他其實也覺得趙廣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有點好笑，只是不好意思笑出來。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關興微微點了點頭，趙廣也點了點頭，然後各自拿出自己的竹簡，開始看書。
鄭玄站在講臺上，掃視著臺下的孩子們。他的戒尺在講桌上輕輕敲了一下，篤——的一聲，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。
今天是新學期的第一天。他的聲音很洪亮，洪亮得能傳遍整個大堂，你們來這裡，不是為了當官，不是為了發財。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在每一個孩子臉上緩緩掃過，那目光裡有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，讓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。
你們來這裡，是為了學習——學習如何做一個對天下有用的人。
大堂裡很安靜，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秋風的聲音、樹葉的沙沙聲，以及——某個後排學生偷偷咽口水的咕嚕聲。
關興低著頭，認真地聽著。他的手裡攥著一支毛筆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趙廣也在聽，但他的眼睛卻不時地瞟向窗外——那裡，幾個少年營的孩子正在操練，刀光劍影，好不熱鬧。趙廣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，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和他們一起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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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】別送雲趙——院後院學·年891元西·三幕【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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