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西元193年·太行山——】**
二〇〇年仲春，太行山的風比往年暖了幾分，野桃花開得漫山遍野。那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，是在一個霧氣尚未散盡的清晨抵達的。
趕車的是兩個穿了粗布衣裳的莊稼漢，實則是基地最可靠的老兵——走了三天三夜的小道，才把車停在太行山東麓那處隱蔽的院落門前。院子不大，院牆是新砌的青石，牆頭爬滿了去年留下的枯藤。屋內陳設簡單卻妥帖：木榻上鋪著新曬的棉褥，窗下襬著一張書案，案上是貂蟬親手鋪好的宣紙和研好的墨。
甄宓下車的時候，晨霧還沒散盡。
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深衣，步子邁得很小卻很穩。她扶著車轅下來，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的群山，最後落在那株倚在院牆邊的老杏樹上。杏花正盛，花瓣被晨風捲起來，落在她的髮髻上、肩頭上，她也不拂，只是微微抬起下巴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夫人，這裡便是太行山了。老兵壓低聲音道。
甄宓沒有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山澗裡的水，卻靜得看不見底。
院門吱呀一聲開了，貂蟬從裡面走出來——她今天刻意穿得素淨，頭上只簪了一支木釵，臉上不施粉黛，可那雙眼睛一抬起來，便有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韻味。
甄夫人，一路辛苦了。住處簡陋，還請見諒。
甄宓還了禮，目光在貂蟬臉上停了片刻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：原來是貂蟬姑娘。早就聽說了，今日一見，果然……
她沒有把話說完，貂蟬卻懂了。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，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——這山裡住著一個呂布的遺孀、一個董卓的舊人，都是亂世裡飄零的花，都被一個男人收留在這裡，說起來倒也是一段奇緣。
貂蟬上前扶住她的手臂，觸感很涼。她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把那隻手握得緊了一些，引著她往院子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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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二·西元193年·太行山——】**
住下的頭三天，甄宓幾乎沒有出門。
她把自己關在屋裡，坐在窗前的椅子上，一坐就是大半天，目光穿過窗欞，落在院子裡的老杏樹上，看著花瓣被風吹落，一片一片地飄。貂蟬送飯進去的時候，她便吃幾口，不送，她也不喊餓。觀察了三天，貂蟬心裡有了數：這位夫人不是身體不好，是心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正需要時間慢慢化開。
第四天早晨，甄宓主動推開了房門。
貂蟬姑娘，甄宓的聲音不高，卻很穩，我想去學醫。
貂蟬愣了一愣，隨即笑了：夫人想學什麼？
能救人的本事。甄宓說得很平，我在呂布身邊這幾年，看著身邊的人受傷、生病，只能乾著急，那種感覺……我不想再有了。
貂蟬想起自己——當年在董卓府上，她也是什麼都不能做，只能在歌舞昇平的縫隙裡，一點一點地織出一張網來。後來遇見了安權，才知道原來女人也可以做很多事，不只是被人當作棋子擺來擺去。
好。醫館的老師傅姓張，是附近最好的郎中，人有些古怪，但醫術是真的好。
還有，甄宓補了一句，以後別叫我了。叫我甄宓，或者……姐姐？
於是從這一天起，兩人便以姐妹相稱了。
張郎中的醫館在基地西邊的半山腰上，是一間用石頭壘起來的小屋，屋後是一片藥圃，種著黃芪、當歸、白芷、蒼朮——開春時節，藥香混著山風從門縫裡灌進來，苦中帶甘。甄宓第一次去的時候，張郎中正在搗藥，搗臼撞在石臼裡發出沉悶的響聲。老人抬起頭，什麼也沒問，只是把手裡的藥杵往她手裡一塞：先搗藥。搗到胳膊酸了再說別的。
甄宓接過藥杵，挽起袖子就搗了起來。她的姿勢一看就是沒幹過粗活的——手腕使不上力，全靠胳膊蠻幹，搗了不到五十下，額頭上便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貂蟬剛想上前幫忙，卻被張郎中一個眼神釘在原地。
繼續。
甄宓咬著牙，又搗了一百下。手掌磨出了紅印，火辣辣地疼，她也沒吭聲，只是換了一隻手繼續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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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】——山行太·年391元西·三幕【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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