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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四·西元193年·太行山——】**
小安去看甄宓，是在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。
院子門楣上掛了一塊新做的木牌，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兩個字：杏院。
院子裡，甄宓正蹲在一棵新栽的桃樹苗旁邊，用小鏟子往根部的土裡摻細細的沙——那是張郎中教她的，沙能鬆土，根才長得開。她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子，袖子挽到肘部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，上面沾了些許泥點。貂蟬坐在廊下的臺階上，手裡捧著一碗水，時不時遞過去給甄宓潤潤嗓子——兩人的相處已經自然得像一家人。
喲，這是在種什麼？小安邁過門檻，故作驚訝，桃樹？好傢伙，選得好——桃子甜、桃花美、桃木還能辟邪。
甄宓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微微欠身：小安先生來了。
別叫先生，小安擺擺手，大喇喇地在石階上坐下，叫我小安就行。
甄宓笑了笑，低頭看了看那棵桃樹苗。樹苗不高，只有她膝蓋那麼高，細細的一根枝幹，頂部剛抽出幾片嫩綠的芽孢，在春風裡微微顫動。
你這適應速度，有點超出我的預期。入山七天就開始種樹——還是桃樹。你知道桃樹三年就能結果嗎？
我知道。
那你種它做什麼？三年後的事，三年後再說不好嗎？
甄宓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——那笑容很淡，卻有一種清透的明亮：正是因為三年後才能結果，所以才要現在種。有些事，不是等它來的時候再去做，而是要提前很久、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。
小安怔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發光板子——那上面的資料、模型、推演，都是為提前很久做準備而存在的。他每天都在算明天會發生什麼、下個月會發生什麼、三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，卻很少停下來想一想：那些三年後才能結果的事，他有沒有像甄宓這樣，在春天裡認真種下一棵苗，然後每一天都去澆灌它？
……行，小安沉默了兩秒，然後咧嘴一笑，姐姐，我收回之前說的話。你不是撿到寶，你是自己就是寶。
甄宓沒有接話。她只是蹲下身，繼續給桃樹苗培土，動作輕柔而仔細，像在照顧一個剛出生的孩子。
小安看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姐姐，你知道這棵樹三年後能結多少桃子嗎？
不知道。
太行山的緯度、光照、土壤酸鹼度——綜合推演下來，第三年能結三十到五十個，第四年能結一百到一百五十個。但是，他故意拖長了聲音，遇上倒春寒或者病蟲害，打個對摺也很正常。這個數字，只能做參考，不能當承諾。
甄宓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一點困惑，也有點好奇：一百五十個桃子……很多嗎？
對於一棵桃樹來說，算是優等生了。
甄宓望著他，忽然輕聲說：我不在乎它能結多少。種下去，看著它活過來，看著它發芽、長葉、開花、結果——這個過程本身，就已經是收穫了。至於最後能摘多少，那是老天爺的事。我只管種我的。
小安盯著她看了三秒鐘。
然後他笑了，笑得很真，那種平時被毒舌和玩世不恭蓋住的笑意，此刻像是終於透出地表的泉水，乾淨、清澈、沒有一絲雜質。
姐姐，他說，安權那個人最討厭的就是不確定性——他什麼事都要算清楚。可你，偏偏就是他最算不準的那種人。
算不準，是好事還是壞事？
這個問題，小安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你就留著慢慢想吧。對了——下回給安權送藥膳的時候，記得多加兩片黃芪，那傢伙最近熬夜太多，氣血虛著呢。
說完，他揮了揮手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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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】——山行太·年391元西·五幕【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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