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嬸又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半截紅薯遞給鳳香:“快吃吧,這年頭誰家也不富裕,有的都是這種東西,吃了你好歹有力氣!”
張鳳香千恩萬謝的接過,吃了兩小口,放回自己的衣服口袋裡。
紅薯這樣的東西,對她和兩個年幼的女兒來說都是好東西,他得留回去給兩個女兒補一補,哪怕是隻有一點點也要給他們留著。
張鳳香沒時間多說話,又埋頭幹了起來。她得快點幹完自留地的活,還得趕去生產隊上工。
太陽落山,張鳳香是拖著半條命回家的。
這一天,她幹了自留地的活,掙了生產隊的十分工,還順路去山上砍了一擔柴——早上的柴己經被劉氏燒洗澡水用光了。
回到家,天己經黑透了。
她把柴放下,連口水都沒喝,又撲到灶臺前做飯。因為剛生完孩子手抖得厲害,加上腦子裡全是女兒的影子,她把鍋裡的青菜炒糊了。
“哎呀!我的菜!”劉氏聞到焦糊味,第一個衝進廚房,看見鍋裡黑乎乎的菜葉子,立馬炸了,“張鳳香!你個瞎眼的婆娘!這是糟蹋糧食!這是作孽!”
劉氏抄起鍋鏟就往她身上打。
“媽……對不起……我太累了……”張鳳香護著頭,聲音嘶啞。
“累?老孃當年生完地遠第二天就下地,也沒見把菜炒糊了!”劉氏一把奪過鍋鏟,指著那鍋糊菜罵道,“你自己看看!這還能吃嗎?浪費我的好東西!你個敗家精!”
陳地遠也跟了進來,聞了聞味道,嫌棄地捂住鼻子:“真他孃的晦氣!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!”
劉氏轉過頭,惡毒地笑了:“不能吃是吧?行!鳳香,你帶著你那兩個賠錢貨,滾一邊去!”
說完,劉氏從鍋裡舀了一大勺糊菜,連同早上剩下的刷鍋水,倒進一個大瓦罐裡。
“給!這是給你們娘仨的!”劉氏把瓦罐往張鳳香腳邊一墩,“這是你們的晚飯!稀泔水!喝吧!”
張鳳香看著那罐渾濁的、漂著菜葉子和餿味的泔水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但她沒得選。
她默默地端起瓦罐,回到柴房。
大女兒地秀餓得首哭,小女兒地香也在哇哇大叫。
張鳳香把兩個女兒摟在懷裡,看著那一罐泔水,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去。
“秀兒,香兒,別哭……”她哽咽著,解開自己乾癟的衣襟,把乳頭塞進小女兒嘴裡,“娘……娘餵你們……”
小嬰兒吸不出奶水,急得首哭,張鳳香又想起兜裡的那半截紅薯,分成兩半,一半給了第香,一半給了大女兒地秀。
張鳳香把地香那份仔細的碾磨成糊糊,泔水拌著餵給帝鄉。
地香吃完兩口糊糊水,又餓得首哭。
張鳳香實在是沒辦法,就把自己的手腕割開一點口子,讓地香含著自己的血喝下去。
母乳不就是血做的嗎?她首接把血餵給女兒不就行了嗎?
現在難熬,但熬一熬總會過去的,他以後一定會生出兒子,等生出了兒子,家婆和地遠哥的態度就會發生變化,她在這個家也能抬起頭來,再忍一忍,這樣艱苦的日子總會過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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