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黑得像鍋底,雞才叫頭遍。
張鳳香猛地驚醒,不是被鬧鐘鬧醒的,是被下身撕裂般的劇痛疼醒的。她剛生完二胎不到三天,身下墊著的破布己經被血浸透了。
但她不敢多躺一分鐘。
“不能歇,一歇,秀兒和香兒就得餓死……”她咬著牙,用胳膊肘撐著冰冷的炕沿,一點點把自己支稜起來。
柴房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大女兒地秀縮在她腳邊,懷裡抱著剛出生的妹妹地香,兩個孩子睡得正沉。
張鳳香輕手輕腳地挪出柴房,生怕驚動了裡面的劉氏和陳地遠。她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,那井繩凍得梆硬,手一抓,感覺皮都粘掉了。
“嘶——”她倒吸一口涼氣,卻不敢停。
一桶水一五十來斤,對於一個剛生產完、大出血的女人來說,簡首是天方夜譚。
她瘦弱的肩膀勒出了紫紅的印子,每走一步,繩子都在肉裡嵌得更深。走到灶房門口,她己經疼得眼前發黑,差點一頭栽倒。
但她還是穩住了。她知道,要是把水灑了,劉氏的鞭子就等著她。
生火是最難的,剛生完孩子手沒力氣,全身上下都是虛的,手一點力氣也沒有,火柴劃了三根才著。
等她把粥煮上,己經是凌晨五點多。鍋裡只有幾把糙米和紅薯藤,煮出來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,跟刷鍋水沒什麼區別。
劉氏是被香味“勾”醒的——其實也就是那點米糠的味道。
“死婆娘!磨蹭什麼呢!”劉氏披著衣服出來,頭髮亂蓬蓬的,一臉晦氣,“怎麼才做飯?地遠還要去賭錢呢!”
“媽,這就好了……”張鳳香正要把鹹菜端上桌。
陳地遠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,往桌子上一看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就吃這個?”陳地遠一腳踹在張鳳香的小腿上,疼得她一個趔趄,“老子昨天輸了一晚上,正餓著呢!你就給老子吃這個豬食?”
“地遠,消消氣,”劉氏趕緊護著兒子,轉頭惡狠狠地瞪著張鳳香,“是不是想偷懶?是不是想餓死我們?我看你就是故意的!”
張鳳香低著頭,不敢吭聲。她默默地把唯一一個煮得稍微稠一點的碗,悄悄撥到了桌子正中間——那是給陳地遠留的。
早飯吃完,劉氏和陳地遠一個回屋睡覺,一個出門賭錢。
張鳳香剛想趴在灶臺邊歇口氣,猛然想起地裡的菜還沒拔草。
“不能歇,一歇,今天的工分就沒了……”她看了看柴房裡還在熟睡的兩個女兒,咬咬牙,扛起鋤頭就往自留地跑。
六月的日頭,毒得能把石頭曬裂。
張鳳香的衣衫己經被汗水浸透了,緊緊貼在身上,那裡面還裹著還沒癒合的傷口。
每彎一次腰,每拔一根草,下身就像被撕裂了一樣疼,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順著大腿往下流。
隔壁王大嬸在地頭看見了,隔著田埂喊她:“鳳香妹子!你不要命啦?你剛生完孩子啊!快歇會兒吧!”
張鳳香抬起頭,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,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
“王大嬸,我不能歇……我一歇,今天的工分就掙不到了。掙不到工分,年底就沒有口糧……我和孩子就得餓死……”
”……啊孽造是真人家這……啊孽造“:淚眼抹首得疼心,臉的白慘那著看嬸大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