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完孩子的第2天，張鳳香是拖著半條命，從田挪回家的。
那天她剛生完二胎不到二十西個時辰，下身還在淌血，雙腿腫得像發麵饅頭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好不容易挪到家門口，還沒進院，就聽見柴房裡傳來大女兒地秀的哭聲。
“嗚嗚……餓……娘……餓……”
張鳳香心裡一緊，跌跌撞撞地往柴房跑。
推開破木門，眼前的景象讓她眼前一黑。
只見三歲（虛歲三歲，實際上是兩歲）的陳地秀，被一根生鏽的鐵鏈子拴在柱子上！那鐵鏈原本是用來鎖看門狗的，粗糙沉重，一圈一圈纏在她瘦弱的小腰上，勒得皮肉都陷了進去。
小姑娘餓得面黃肌瘦，小臉蠟黃，正趴在地上舔那個沾著餿味的空碗，碗裡除了幾顆老鼠屎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地秀！我的兒！”張鳳香撲過去，顫抖著手去解那鐵鏈子。那鎖釦得太緊，她手指僵硬，試了好幾次才解開。
“娘……”小地秀看見她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，伸出小手想去抱她，又怕弄髒了娘，“娘，奶奶說……說我是賠錢貨，不配吃飯……讓我喝泔水……”
張鳳香看著女兒嘴角的餿飯粒，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她幾乎窒息。
“不怕，娘在，娘在……”她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裡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孩子臉上。
就在這時，劉氏那尖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了。
“喲，還沒死呢？”
劉氏倚在門框上，手裡拿著半個白麵饅頭——那是給兒子陳地遠留的宵夜。
她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倆，眼裡沒有半點憐憫，只有厭煩，“哭哭啼啼的，吵死了！陳地秀，你個賠錢貨，大半夜嚎什麼喪！”
“媽……”張鳳香抱著女兒站起來，強撐著虛弱的身體，哀求道，“秀兒還小，不懂事，您別跟她一般見識。以後……以後能不能別鎖她？她不會亂跑的，也不會亂碰東西……”
劉氏一聽，眼珠子一瞪，把嘴裡的饅頭渣子噴了張鳳香一臉。
“不鎖她？不鎖她她偷東西吃怎麼辦！”劉氏指著張鳳香的鼻子罵，“你個不下蛋的母雞，生不出兒子，養出來的也都是些賊胚！鎖起來才好！告訴你，從今天起，這就是規矩！這兩個賠錢貨，餓不死就行，別想佔我們老陳家便宜！”
張鳳香咬著牙，血順著褲管流下來，滴在地上。“可是媽，秀兒才三歲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劉氏突然提高了嗓門，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得意，“張鳳香，我告訴你！從今天起，家裡的事，我不幹了！”
張鳳香愣住了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劉氏卻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天，挺首了乾瘦的腰板，手指著院子裡的一切，宣佈了一個驚天大瓜。
“以前我幹活，是因為我沒孫子！現在我有兩個孫女兒了，我也該享福了！”劉氏叉著腰，唾沫橫飛，“以前我比你還忙，我家婆35歲就不幹活了，我還比她多幹了兩年呢！現在輪到我享福了！”
“娘……您才三十七啊……”張鳳香虛弱地反駁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呸！”劉氏一口濃痰啐在地上，“三十七怎麼了？三十七正是享福的年紀！你個賤骨頭少廢話！從今天起，田地裡的活你去搞！田裡的菜你去整！挑水、餵豬、砍柴，都是你的！以後一日三餐，你也給我做好嘍！”
張鳳香感覺天旋地轉，她剛生完孩子，連站都站不穩，怎麼可能幹得動這些重活？
“娘……我一個人……忙不過來的……”她哀求道。
“忙不過來也得忙！”劉氏猛地逼近一步，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扭曲得像個惡鬼，“我告訴你，這個家就需要你來幹！你不幹誰幹？不然我陳家娶你來幹嘛的？難道是請你來當老佛爺的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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