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2年的夏天，悶熱得像個大蒸籠。
張鳳香懷著地裡的第二胎，肚子大得像扣了個鍋。按理說，這時候該歇著了，可劉氏不讓。
“挺著個肚子裝什麼嬌貴！”劉氏把鋤頭往地上一扔，指著張鳳香的鼻子罵，“隔壁李家媳婦，生到第七個還在地裡割麥子呢！你這才第二個，就想著享福了？沒出息的東西！”
“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麼貨色，你但凡有個可靠的孃家，也不至於這樣累死你自己！”
“我當初剛生完就要去挑大糞，日子可比你慘多了，你現在可是享福享上100倍，我告訴你，別不知好歹，能嫁進我陳家，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！”
張鳳香不敢頂嘴，只能咬著牙，挺著沉重的大肚子，繼續在水田裡拔草。
就在插秧的季節，張鳳香要生了。
那天下午，她正彎著腰插秧，突然感覺下身一熱，羊水破了，首接澆在了冰涼的水田裡。
“要生了……要生了……”張鳳香疼得首不起腰，扶著田埂不敢亂動。
劉氏坐在田埂邊的樹蔭底下嗑瓜子，聽見動靜，連眼皮都懶得抬：
“生就生唄！別耽誤幹活！生完趕緊接著插，這幾壟秧苗還等著呢！”
陳地遠呢？他正蹲在村口大樹下賭錢，輸得臉紅脖子粗，根本不知道媳婦要生了。
張鳳香是硬撐著爬上岸的，她沒去醫院，也沒接生婆，就靠著村裡幾個好心的嬸子幫忙，在自家那間漏風的柴房裡，生生把孩子憋了出來。
是個閨女。
接生婆抱著血呼啦的孩子出來報喜，劉氏臉黑得跟鍋底灰似的，手裡的瓜子殼撒了一地。
“又是丫頭片子！”劉氏猛地站起來，指著接生婆罵，“晦氣！真他孃的晦氣！我們老陳家怎麼就攤上這麼個掃把星！”
這時，陳地遠輸光了最後幾個銅板，罵罵咧咧地回來了。
一聽說又是個女兒，他衝進柴房，對著剛生產完、連臍帶都沒剪的張鳳香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！”的一聲脆響。
張鳳香被打得耳朵嗡嗡作響，嘴角滲出血絲。她還沒來得及感受身體的劇痛，就被陳地遠揪著頭髮提了起來。
“媽的！老子陳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！”陳地遠雙眼通紅，滿嘴噴著酒氣和臭氣，“連著兩個賠錢貨！你個不下蛋的母雞！生不出兒子你還有臉活著？”
“你對得起我們陳家給你的米和糧嗎？你對得起老子嗎？你要是生不出兒子，你就給我去死啊，你怎麼不去死？我告訴你，生不出兒子，你給我生到死！”
張鳳香被陳地遠這個模樣嚇壞了，連忙抱著兩個女兒躲在一邊。
陳地遠罵罵咧咧，踹了鳳香幾腳，這才離開。
在陳家，沒有坐月子這一說，只有“坐牢”。
孩子生下來不到兩個小時。
張鳳香下身還在汩汩流血，血水混著汗水，把她的褲腿都浸透了。她臉色慘白得像張紙，嘴唇乾裂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
可劉氏不答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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