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等劉氏和陳地遠睡熟了，張鳳香悄悄爬了起來。
她輕手輕腳地摸到廚房，想看看有沒有剩下的鍋巴或者餿飯。結果什麼都沒找到，劉氏把能吃的東西都鎖進了櫃子。
她不甘心，又摸到了生產隊的糧倉附近。
月光下，糧倉靜悄悄的。那是存放集體糧食的地方，看守很嚴，但也不是沒有漏洞。張鳳香記得，糧倉後面的牆根下，有時候會因為老鼠打洞，漏出幾粒散落的稻穀。
她趴在地上，藉著月光，一顆一顆地撿。
手指被碎石劃破了，她不在乎。蚊蟲叮咬，她不在乎。她就像一隻最卑微的螞蟻，在這片冷漠的土地上，貪婪地蒐集著每一粒能活命的希望。
撿了整整兩個小時，她才湊了小半碗稻穀。
回到柴房，她把稻穀放在石臼裡，用石頭一點點搗碎。因為沒有篩子，裡面混著大量的穀殼和泥沙。
第二天，她把這些“混合飼料”煮成了糊糊。
“秀兒，吃吧，香著呢。”她哄著女兒。
地秀餓急了，大口吃起來，卻被穀殼和沙子硌得首哭。
張鳳香看著孩子痛苦的樣子，心都要碎了。
她接過碗，自己含著一口，用舌頭把穀殼和沙子濾出來，吐掉，然後把相對乾淨的米漿渡進孩子嘴裡。
“娘吃過了，秀兒吃這個……”她騙著孩子。
就這樣，張鳳香靠著撿漏、挖野菜、甚至去河裡摸螺螄，硬是撐過了最難熬的半個月。
然而，陳地遠的賭癮，卻像野火一樣越燒越旺。
半個月後，陳地遠又輸了，而且輸得一塌糊塗。
這次他欠了賭坊一大筆錢，對方放出話來，如果不還錢，就要剁他的手。
陳地遠嚇得躲在家裡不敢出門，但這解決不了問題。
那天夜裡，月黑風高。
張鳳香剛哄睡了兩個女兒，柴房的門突然被粗暴地踹開了。
“起來！死婆娘！”陳地遠帶著兩個人闖了進來。一個是村裡的無賴二狗子，另一個是外村收“孩子”的人販子，一臉橫肉，眼神像狼一樣盯著睡在地上的兩個小女孩。
張鳳香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不好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。
“你們想幹什麼！”她猛地坐起來，張開雙臂護住兩個女兒，厲聲喝道。
“幹什麼？”陳地遠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，指著兩個孩子說，
“鳳香，別怪我心狠。這兩個賠錢貨留著也是浪費糧食。二狗子兄弟找了買家，是個開煤窯的老闆，喜歡女孩。大的這個三歲了，能給五十塊錢，小的這個雖然小，但也值三十。八十塊錢！夠我還債，還能讓我翻本了！”
“你做夢！”張鳳香尖叫起來，“我不賣！你休想動我的孩子！”
“不賣？”陳地遠獰笑一聲，對旁邊的人販子說，“二位兄弟，動手！把這婆娘捆起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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