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上次“賣女風波”後，陳家表面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和平。但這種和平，很快被劉氏內心深處那頭名為“傳宗接代”的慾望打破了。
臘月裡的一天，天陰冷陰冷的，像是要下雪。
張鳳香剛從生產隊收工回來，還沒來得及把鋤頭放下，就聽見裡屋傳來劉氏尖利如刀子般的聲音。
“地遠！你給我滾進來！”劉氏的聲音穿透了薄薄的土牆，震得張鳳香耳朵嗡嗡響。
陳地遠正蹲在門檻上剔牙，手裡還攥著個空酒瓶子。他這幾天手氣背，輸得只剩褲衩了，正憋著一肚子火，聽見老孃叫他，不耐煩地應了一聲：
“喊啥喊！魂兒都快被你喊飛了！”
“飛個屁！”劉氏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躁，“你婆娘都生了兩個女兒了！兩個！全是賠錢貨！這都快三年了，她肚子怎麼就沒點動靜？是不是個石女啊？”
張鳳香站在院子裡，手裡的鋤頭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陳地遠被戳了痛處，脖子一梗：“娘，你以為我不想啊？可她……她那個身子骨，瘦得跟麻桿似的，風一吹就倒，能有啥用？”
“沒用也得給我生！”劉氏猛地把桌子一拍，震得茶碗跳了三跳，“我們老陳家的香火不能斷在她手裡！要是再不生個帶把的，我就把這婆娘丟出去！大不了我重新給你找個年輕的、屁股大的，能生兒子的！”
張鳳香渾身一顫，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。
“娘說得對，”陳地遠眼睛一亮，彷彿看到了新的希望，“隔壁村那個寡婦王翠花，聽說特能生，一口氣生了三個小子……”
“想得美！”劉氏打斷了他，“王翠花那是人家二婚，彩禮要得高。你現在連賭本都沒有，拿什麼娶？再說，休了這個，還得花錢辦手續。不如……”
劉氏的聲音壓低了，但張鳳香還是聽得清清楚楚，那聲音像毒蛇的信子，鑽進她的耳朵裡。
“不如什麼？”陳地遠問。
“不如讓她再努努力。”劉氏冷笑一聲，“要是這胎還生不出兒子，到時候再把她們娘仨一起趕出去，也省得費二遍事。”
“娘，您真高明！”陳地遠拍著大腿，一臉諂媚。
劉氏頓了頓，提高了嗓門，故意讓外面的張鳳香聽見：“鳳香！死外面幹嘛！還不過來吃飯！”
張鳳香深吸一口氣，撿起鋤頭，一步一步挪進堂屋。
令她震驚的是，今天的桌子上，居然擺了三個碗。
除了劉氏和陳地遠的，還有一個，孤零零地擺在桌角，裡面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。
這是幾個月來，她第一次被允許上桌吃飯。
劉氏手裡端著個白瓷碗，那是她專用的，裡面盛著稠稠的玉米粥。她瞥了一眼張鳳香，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審視貨物的味道。
“站著幹嘛？坐下！”劉氏命令道。
張鳳香僵硬地在那個破板凳上坐下，懷裡還抱著剛滿半歲的地香。小女兒餓得首哭，小手在空中亂抓。
“哭什麼哭！晦氣！”劉氏嫌棄地皺了皺眉，轉頭對陳地遠說，“地遠，今天你跟鳳香好好過過日子。務必給我生個孫子來！”
陳地遠一聽，臉上露出了那種令人作嘔的淫笑，目光像鉤子一樣在張鳳香身上刮來刮去。
“聽見沒？”陳地遠湊過來，滿嘴酒臭噴在張鳳香臉上，“娘發話了，今天晚上，你得好好表現。要是再生不出兒子，你自己看著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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