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書記的話就是聖旨，在這個年月，誰敢違抗大隊的決定，那就是跟全村過不去。劉氏再潑，也知道輕重。
張鳳香沒再多說一句話，她默默地走過去，把站在牆角發抖的地秀和地香攬到懷裡，又伸手去牽兩歲的久發。
誰知，久發這孩子從小被劉氏慣壞了，嬌慣得不像話。
他剛才看著奶奶和那個凶神一樣的趙書記吵架，早就嚇傻了，這會兒見張鳳香來牽他，猛地把手一甩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蹬著腿就開始哭嚎。
“我不走！我不走！我要奶奶！我要奶奶！”
那哭聲撕心裂肺，在屋子裡迴盪。
劉氏一聽孫子哭，心都要碎了。她瘋了一樣衝過來，一把將久發抱在懷裡，祖孫倆抱頭痛哭。
“我的兒啊！你才兩歲啊！就沒了爹，現在還要沒了奶奶啊！”劉氏一邊哭，一邊惡狠狠地瞪著張鳳香，“你看你把孩子嚇的！你個毒婦！你連孩子都要逼死！”
張鳳香站在一旁，臉色蒼白。她看著久發那張因為哭泣而漲紅的小臉，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。那是她的孩子，她身上掉下來的肉。可這孩子，卻不認她這個娘。
“久發，跟娘走……”張鳳香伸出手，聲音嘶啞。
“不走！你是壞娘！我要奶奶！”久發在劉氏懷裡拼命掙扎，小手死死抓著劉氏的衣襟，指甲都掐進了肉裡。
劉氏抱著久發，又看了一眼還在襁褓裡的久長。久長似乎也被哥哥的哭聲嚇到了，在張鳳香懷裡不安地動了動。
劉氏看著久長，眼淚又下來了。這是她陳家僅存的兩根苗啊！現在卻要被這個毒婦帶走，去住那個又臭又髒的豬圈！
“鳳香啊……”劉氏突然換了一副面孔，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，
“咱們都是一家人，有話好好說。久發還小，離不開我啊。要不……要不久發就留給我帶吧？久長你帶走，行不行？算奶奶求你了……”
張鳳香看著劉氏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，看著她懷裡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。
她的心軟了一下，但隨即又硬了起來。
不行。
絕對不行。
只要有一個孩子在她手裡，我就永遠被她捏著命門。
“娘，”張鳳香的聲音很輕，卻很堅決，
“趙書記說了，西個孩子都歸我。您要是捨不得久發，可以時時來看我們，我們只是分家，但理論上我們還是親人。”
“你……你個毒婦！”劉氏氣得渾身發抖，“好！好！你帶走！都帶走！我看你帶著西個孩子，怎麼活！”
她雖然嘴硬，但手卻死死抓著久發，不肯鬆開。
趙書記看不下去了，走過來，對著劉氏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。
“鬆手！劉氏！你個老糊塗！分家是大隊定的！你想抗命嗎！”
劉氏吃痛，手一鬆。
久發見奶奶鬆手，哭得更加悽慘，在地上打滾：“奶奶！奶奶！別不要我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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