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七點半，張鳳香提著剛買的菜，回到了巷子口。
還沒進門，她就覺得不對勁。
往常這個時候，鐵皮房門口應該有地秀和地香兩個小丫頭在玩耍，或者是久發在那兒咿咿呀呀地吵著吃好東西。
可今天，門口靜悄悄的，只有劉氏一個人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拿著個破蒲扇，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。
而且，劉氏那張老臉上，掛著一種令人作嘔的、得意洋洋的笑容。
張鳳香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，瞬間攥住了她的心臟。
她快步衝進屋裡。
屋裡只有兩歲的久發，正坐在草蓆上玩一個空瓶子。半歲多的久長，躺在破被子上，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沒有地秀，也沒有地香。
“娘！”張鳳香一把抓住劉氏的胳膊，聲音都在抖，“秀兒和香兒呢？她們去哪了？”
劉氏被她抓著，也不掙扎，只是把頭一揚，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，寫滿了幸災樂禍。
“賣了。”劉氏輕描淡寫地說，從懷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票子，在張鳳香面前晃了晃，“喏，七十塊。你那個毒婦，沒想到你娘我還有這本事吧？有了這七十塊，我和發兒、長兒，就不用在這兒受你的氣了！”
張鳳香看著那七十塊錢，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賣了？
七十塊？
秀兒和香兒，被賣了？
她死死盯著劉氏，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，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張鳳香的聲音嘶啞，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“你把我的女兒……賣了？”
“你的女兒？”
劉氏冷笑一聲，把錢塞回懷裡，一臉無所謂：
“我告訴你張鳳香，她們是陳家的種！我想怎麼處置，就怎麼處置！兩個賠錢貨，留著也是浪費糧食！賣了她們，我還賺了七十塊呢！這買賣，划算得很！”
張鳳香渾身發抖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鬆開劉氏，轉過身，看向兩歲的久發。
久發看見娘回來了，本來想撲過來，但看見娘那張可怕的臉，又縮了回去。
“發兒，”張鳳香蹲下來，聲音顫抖著問，“告訴娘，大姐和二姐，去哪了？”
久發看著娘，小嘴一撇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奶奶……奶奶把大姐和二姐……賣了……”久髮指著劉氏，哭著說，
“那個壞叔叔……把姐姐扛走了……姐姐哭……我也哭……奶奶不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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