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這鬼天氣,說熱就熱得像個蒸籠。
張鳳香住的那個鐵皮房,太陽一曬,鐵皮燙得能烙餅。
屋裡頭一絲風都透不進來,悶得人喘不上氣,汗水順著張鳳香的脊樑溝往下淌,那件破褂子溼了幹,幹了又溼,後背上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嘎巴。
她剛掃完街回來,臉曬得黢黑,跟塊黑炭似的。手上全是繭子,裂著口子,看著像五六十歲的老太婆手。
其實她才不到三十,可這日子熬人啊,硬生生把人熬老了。
一推開門,就看見錢阿婆坐在小馬紮上,拿著把破蒲扇,給幾個孩子扇風。
“鳳香啊,可算回來了。”
錢阿婆趕緊把一碗涼白開遞過來,“快喝口水,這天能把人曬暈了。”
張鳳香“咕咚咕咚”灌下去,抹了把嘴,看著幾個孩子。
地秀和地香坐在草蓆上,一動不動,熱得小臉通紅。
久發光著屁股,在那兒玩泥巴。
只有半歲多的久長,渾身起了痱子,紅彤彤一片,癢得正哭呢。
“娘……”
久長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張鳳香趕緊過去,用溼毛巾給他擦脖子下面的汗。
那肉褶子裡都淹紅了,一碰,小傢伙就哭得更兇。
“阿婆,讓您費心了。”
張鳳香心裡一陣發酸。
“說啥費心的話,”
錢阿婆嘆了口氣,“這孩子熱得難受,你也難。”
這時候,隔壁的小胖子手裡舉著根冰棒,一邊吃一邊跑到門口來玩。
“地秀,地香,你們看!”
小胖子得意洋洋地舔了一口,故意發出很大的動靜。
“吸溜——真涼快啊!這冰棒,甜得很!你們想吃嗎?可惜你們沒有錢買!”
地秀和地香的眼睛,死死盯著那根紅紅綠綠的冰棒。
那冰棒在太陽底下化著水,小胖子伸出舌頭,貪婪地舔著,還故意發出“哈——”的一聲,好像有多舒服似的。
“真好吃啊,真涼快啊!”
小胖子看著地秀,炫耀道,“你們這輩子都沒吃過吧?真可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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