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爐上烤。
肩膀的傷口不再是鑽心的疼，而是變成一種悶悶的、腫脹的灼燒感，順著胳膊一首竄到天靈蓋。
她覺得自己像是個漏了氣的風箱，呼哧呼哧地喘，卻怎麼也吸不進一口涼氣。
鐵皮房裡的熱，像是凝固了的膠水，糊在身上，讓人窒息。
“娘，你額頭好燙啊。”
地秀的小手摸上來，那冰涼的小手貼在張鳳香滾燙的腦門上，讓她激靈了一下。
“沒事，秀兒。”
張鳳香想笑，想告訴女兒娘沒事，可一張嘴，嗓子眼兒裡像是塞了一團燒紅的炭，疼得她說不出話，只發出了幾聲嘶啞的“嗬嗬”聲。
她想爬起來，去喝水，去降溫。可身子不聽使喚，剛一使勁，眼前一黑，又重重地倒了回去。
“娘！娘你怎麼了！”地秀嚇哭了，搖晃著張鳳香。
旁邊的地香和久發也醒了，看著娘那張燒得通紅的臉，都嚇得哭了起來。
只有久長，還迷迷糊糊地睡著，嘴裡嘟囔著要吃肉。
哭聲驚動了隔壁的孫大爺和錢阿婆。
“咋回事？咋回事？”孫大爺拄著柺杖衝進來，一看張鳳香那模樣，嚇了一跳，“哎喲！這咋燒成這樣了！”
錢阿婆伸手一摸她的額頭，手像被燙了一下，縮了回來：
“老孫頭！快！快去叫人！這是燒糊塗了！還有那肩膀，你看那肩膀！”
孫大爺撩開張鳳香的一點點衣角，那肩膀上的傷口，己經不再是紅腫，而是變成了一片紫黑色，周圍的皮肉都翻了出來，流著黃綠色的膿水，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。
“造孽啊！”
錢阿婆眼淚下來了，“這得疼成啥樣啊！這鳳香妹子，硬是一聲沒吭啊！”
“還愣著幹啥！快送醫院！”孫大爺吼了一嗓子，衝出門去喊人！”
醫院。
還是那個充滿消毒水味的地方。
醫生只看了一眼，臉就沉了下來。
“怎麼才送來？傷口都壞死了！這是嚴重的敗血症前期！再晚半天，命都保不住了！”醫生的話，像冰錐一樣，扎得錢阿婆和孫大爺心裡發顫。
“醫生，救救她！救救她！”錢阿婆哀求道。
“得立刻清創，打針，輸液！還得住院觀察！”
醫生開了單子，“去交錢吧，先交五十塊押金！”
五十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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