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剛被那幾件新毛衣捂暖和點，一張薄薄的紙，就像片刀一樣，從老家飛了過來，把張鳳香的心紮了個對穿。
那是村裡大隊部開的介紹信，信封上赫然印著三個紅字：急！急！急！
信是村長二叔公寫的。字歪歪扭扭，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氣。
“鳳香吾侄媳：見信如面。
家中婆母劉氏，於三日前突發重疾，臥床不起，滴水不進。經赤腳醫生診斷，恐時日無多。劉氏彌留之際，聲聲呼喚汝及孫輩之名，盼歸家一見，以了心願。
汝雖己分家另過，但一日為媳，終身為媳。婆母養育之恩未報，豈能坐視不理？速攜孫輩回鄉探視！若遲誤，致婆母含恨而終，全村人將唾棄汝之不孝！
切勿延誤！
村長：張二狗
臘月十八”
信紙從張鳳香顫抖的手裡滑落在地。
“家婆……劉氏……快不行了……”這幾個字，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子。
她跌坐在床沿，渾身冰涼。
地秀撿起信，念給久發聽。
地久發聽完，小臉煞白，緊緊抓住了張鳳香的衣服：“娘……我們……我們回去嗎？”
回去？
張鳳香腦海裡瞬間閃過的，不是劉氏躺在床上等死的悽慘樣，而是那個陰森的老宅子，是陳定遠那張冷漠的臉，是劉氏拿著掃帚追著她打的畫面，是她要把地秀賣掉時的那雙惡毒的眼睛！
回去？
那是龍潭虎穴啊！
“不回！”
久長最不懂事，但也聽出來是那個壞奶奶要死了，大聲喊道，
“不回去！娘！我不回去！我要吃婆婆做的白菜稀飯！”
“閉嘴！”張鳳香猛地吼了一聲。
久長嚇得一縮脖子，哇哇大哭。
張鳳香捂住臉，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來。
她怕。
她真的怕。
她怕一回去，就再也出不來了。
她怕那西個孩子，又落入虎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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