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鐵皮房時,天己經全黑了。
屋子裡靜悄悄的,沒有往常那種打鬧聲。
錢阿婆坐在床邊,正拿著溼毛巾,給炕上那個小身子擦拭著。
“阿婆。”張鳳香放下掃把,心裡咯噔一下,“長兒咋了?”
錢阿婆回過頭,眼圈紅紅的,聲音沙啞:“鳳香啊,你回來了。長兒……長兒發燒了。燒得厲害,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。”
張鳳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。
久長躺在被窩裡,小臉通紅,嘴唇卻幹得起了皮。平日裡那個上房揭瓦的小魔王,此刻縮成一團,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張鳳香伸手一摸他的額頭。
燙!
滾燙!
那溫度,燙得她心尖都在發顫。
“長兒,娘回來了。”張鳳香輕聲喚道。
久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見是娘,那股子委屈勁兒瞬間上來了,帶著哭腔喊:“娘……難受……頭疼……肚子也疼……”
“娘知道,娘知道。”張鳳香把兒子冰涼的小腳丫捂在懷裡,心裡一陣陣發苦。
這孩子,體質本來就弱,加上她這半個月忙著掃街,家裡吃得差,穿得也單薄,肯定是凍著了。
“吃藥了嗎?”張鳳香問錢阿婆。
“吃了半片退燒藥,也不管用。”錢阿婆嘆了口氣,“這燒退不下去,我尋思著,要是明天還燒著,就得去醫院了。”
去醫院。
這三個字像塊大石頭,壓在張鳳香胸口。
她兜裡那點錢,那是給地秀交下學期學費的錢,那是全家的命根子。
“我再去給他擦擦。”張鳳香端過那盆冷水,擰乾毛巾,敷在久長滾燙的額頭上。
久長“嘶”地吸了口涼氣,但沒反抗,只是可憐巴巴地看著娘。
“娘,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久長小聲問,眼裡全是恐懼,“我死了,你就不用給我買肉吃了,也不用給我交學費了,對不對?”
張鳳香手裡的毛巾差點掉下來。
她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:
“胡說!誰說要死了?你給娘好好活著!娘就是去討飯,去賣血,也不讓你有事!”
折騰了一夜,久長的燒還是沒退。
到了後半夜,孩子開始說胡話了,嘴裡喊著“奶奶別打我”、“大姐救我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