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回來的第二天，就去了環衛所報到。
環衛所的王所長坐在辦公桌後面，看著眼前這個像是從煤堆裡爬出來的女人，眉頭擰成了個疙瘩。
“鳳香啊！”
王所長嘆了口氣，手裡轉著那支鋼筆，“你這一走，就是大半個月，所裡的規定你是知道的，副隊長這位置，不能空缺太久。老趙家那口子，暫時頂上去了。”
張鳳香沒說話，只是低著頭，看著自那雙裂著口子、還帶著血痂的手。
她知道會有這一天，副隊長的職位那是她拼了命才換來的，如今，也沒了。
“不過呢！”
王所長看著她那副樣子，心軟了：
“你也確實不容易，家裡老孃病重，西個孩子等著吃飯！所裡商量了一下，雖然職位沒了，但你的工資，還是按原來的二十九塊給你開。”
張鳳香猛地抬起頭，眼裡閃過一絲光亮。
“但是，”王所長話鋒一轉，“你得把老趙原來那段路，也接過來掃。也就是說，你一個人，得掃以前一個半人的活兒。你幹不幹？”
一個半人的活兒。
這意味著，她每天得提前一個小時出門，晚一個小時回家。
意味著她那雙本來就滿是傷疤的手，要在寒風裡多凍兩個鐘頭。
張鳳香看了一眼王所長，沒猶豫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幹。我幹。”
“好。”
王所長在紙上寫了個派工單，“從明天開始，你就去深南東路那段。那地方車多人多，難掃，你注意安全。”
冬天的凌晨五點，天黑得像鍋底。
鬧鐘還沒響，張鳳香就醒了。
她不敢賴床，穿上那件硬邦邦的破棉襖，戴上那雙露著手指頭的手套，推著那輛破三輪車出了門。
深南東路，是深圳最繁華的地段之一。
晚上，這裡霓虹閃爍，車水馬龍。可到了凌晨，就只剩下刺骨的寒風和滿地的狼藉。
張鳳香握著掃把，手剛碰到那冰冷的木柄，就像是被電了一下。
她的手上，長滿了凍瘡。指關節腫得粗大，皮膚裂開了一道道口子，有的還沒癒合，有的又凍裂了，滲著血絲。
“嘶——”
每掃一下，那木柄就磨著傷口，鑽心地疼。
她只能把掃把柄往下挪一點，用掌心去握。掌心的肉厚一點，沒那麼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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