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從陳家村的土坯房裡走出來,腳下的布鞋己經磨穿了底,腳趾頭露在外面,被寒風一吹,凍得像是貓咬。
回深圳的路,像是一條看不到頭的鞭子,抽打著她。
從村裡到縣城,有一段長長的土路。以前陳地遠活著的時候,騎個腳踏車都要晃悠大半天。現在,她只能靠這雙爛腳板走。
路邊的野狗衝她狂吠,她撿了塊石頭攥在手裡。
肚子餓得咕咕叫,她就去田埂邊挖那還沒長大的紅薯,生啃下去,澀得嘴裡發麻,胃裡一陣絞痛。
路過那個渡口,擺渡的老大爺看著她像個要飯的,也沒收她的錢,只嘆了口氣:
“閨女,上船吧,這天寒地凍的,別把命丟在河裡。”
張鳳香坐在船頭,看著河水被船槳劈開,心裡也是一片冰窟窿。
那老太婆,真狠啊。
養了她半個月的病,最後換來一頓臭罵,還要回了那幾張票子。
也好,乾乾淨淨。
到了縣城,火車站那巨大的蒸汽轟鳴聲,震得她耳膜疼。
她站在售票視窗外,看著那黑壓壓的人群。
她身上連一分錢都沒有,別說火車票,連坐公交車的錢都沒有。
她不敢去求人,怕被當成騙子。
她就在車站外頭,繞著那長長的鐵軌,走。
餓了,就去垃圾桶裡翻找旅客扔掉的半個饅頭,那是硬的,她得用口水一點點泡軟了才能嚥下去。
渴了,就去洗手池接那冰冷的水喝。
她在車站外的橋洞底下縮了一夜。那冷,能鑽進骨頭縫裡。
她把那件破棉襖裹得緊緊的,想起劉氏罵她“千人騎萬人跨”的話,眼淚流乾了,只剩下恨。
這輩子,再也不回那個鬼地方了。
死也不回。
第二天,她跟著一群南下打工的人流,偷偷爬上了一列運貨的慢車。
那車廂裡裝的是煤,黑乎乎的,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她躲在角落裡,煤渣鑽進她的頭髮,鑽進她的傷口,渾身疼得厲害。
火車走了兩天兩夜。
她不知道這車會把她帶到哪兒,她只知道,只要往南,就能回到深圳。
深圳,鐵皮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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