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了，快了。”錢阿婆只能這麼哄著。
這天晚上，家裡徹底斷糧了。
錢阿婆把最後一把米，熬成了一鍋能照見人影的稀飯。
西個孩子圍著鍋，誰也沒動筷子。
“吃吧。”錢阿婆紅著眼圈說，“吃了，娘就回來了。”
地秀端起碗，喝了一口，眼淚“吧嗒吧嗒”掉進碗裡：
“婆婆，我不餓。給弟弟妹妹吃吧。”
久發也推開了碗：“我不餓，娘說過，男子漢要扛餓。”
地香小聲地抽泣著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。
“誰？”孫大爺警覺地抓起門後的木棍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張鳳香站在門口。
她頭髮亂蓬蓬的，臉上黑一道白一道，全是塵土。
身上的棉襖破了好幾個洞，露出裡面髒兮兮的棉絮。腳上的布鞋，鞋底磨穿了，腳趾頭露在外面，滿是血汙。
她像個要飯的乞丐。
“娘！”西個孩子幾乎是同時撲了過去。
張鳳香沒敢抱他們，怕身上的髒氣傳染給孩子。她只是站在那兒，任由孩子們抱著她的腿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娘回來了……”
張鳳香的聲音，啞得幾乎聽不見，“對不起，回來晚了。”
錢阿婆看著張鳳香那副樣子，老淚縱橫，趕緊進屋去燒水。
孫大爺走過去，看著張鳳香那雙血肉模糊的腳，嘆了口氣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進屋拿了自己的一雙舊布鞋出來，蹲下身，給她穿上。
“鳳香啊，”孫大爺聲音哽咽，“回來就好。回來就好啊。”
張鳳香看著腳上的新鞋，看著屋裡這一老西小，看著錢阿婆忙碌的身影。
半個月的委屈，半個月的勞累，在這一刻，全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。
不管外面多苦，多難。
只要回到這裡，回到這群人身邊。
就是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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