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這一守,就是半個月。
這半個月,她沒吃過一頓熱乎飯,沒睡過一個安穩覺。
劉氏起不來床,吃喝拉撒全在屋裡。張鳳香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,生火熬藥,熬那種黑得發苦的草藥湯。
喂藥,餵飯,端屎端尿。
那老太婆身子沉,張鳳香一個人抱不動,每次給她擦洗身子,都得費盡全身力氣。
劉氏身上那股老人味,混著藥味,燻得人作嘔。張鳳香強忍著,一遍遍給她擦,把那皺巴巴的皮肉擦得發紅。
她把從深圳帶來的那點錢,全換成了米麵和藥材。
那件錢阿婆織的毛衣,她白天穿,晚上當被子蓋,生怕劉氏凍著。
她甚至去村頭的小河邊,砸開冰層,給劉氏洗那床又髒又硬的被子。
河水刺骨,她的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,裂開了無數道口子,滲著血。
這半個月,她把劉氏從鬼門關硬生生拽了回來。
劉氏的氣色,竟然真的好轉了。臉上有了點肉,也能坐起來了。
這天清晨,張鳳香剛端著藥碗進屋。
劉氏己經坐起來了,正靠在床頭,冷冷地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,不再是半死不活的樣子,而是恢復了以前的兇狠和算計。
“娘,該喝藥了。”張鳳香把藥碗遞過去。
劉氏沒接,反而一把抓住了張鳳香的手腕,力氣大得嚇人。
“張鳳香!”劉氏的聲音,像把淬了毒的刀,“你個黑心肝的賤貨!我身子好了,你還不滾?”
張鳳香愣住了:“娘?”
“別叫我娘!”劉氏一把打翻藥碗,黑色的藥汁潑了張鳳香一身,“你個千人騎萬人跨的臭婊子!你剋死了我兒子地遠,現在又想來克我是不是?”
張鳳香看著地上的藥汁,心一點點涼了下去。
“我兒子地遠,就是被你剋死的!”
劉氏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噴了張鳳香一臉,“你個掃把星!喪門星!我生病這半個月,你連個孩子都不帶回來給我瞧瞧!你是存心想氣死我啊!”
“娘,孩子們在上學……”張鳳香解釋道。
“上學?我看你是怕我分你的家產吧!”劉氏冷笑一聲,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布包,緊緊攥在手裡,眼神貪婪而惡毒。
“我告訴你張鳳香,我還沒死呢!這錢,這戒指,是我給你的!現在我要收回來了!你個掃大街的臭要飯的,也配拿我的東西?”
張鳳香看著劉氏那副醜惡的嘴臉,半個月來的疲憊和委屈,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悲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