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,深圳放了假。連環衛所都關門了,街上靜悄悄的,只有滿地的炮仗紙屑和沒人收的垃圾。
張鳳香沒歇著。
她覺得這日子就像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。過年這幾天,正是廢品最多的黃金時候,要是錯過了,得少掙多少錢啊。
天剛矇矇亮,她就把那輛破三輪車推了出來。
她沒叫醒孩子們。這大過年的,讓孩子們多睡會兒。
這撿破爛的活兒,髒,累,丟人,她一個人幹就行了。
她推著車,專門往那些高檔小區跑。那兒的人有錢,扔的東西也講究。包裝盒都是硬紙板,酒瓶子都是好玻璃。
她挨個垃圾桶翻,挨個樓道搜。
在一個高檔小區的綠化帶裡,她看見一個紅彤彤的東西在太陽底下反光。
走近一看,是一條金項鍊。
那鏈子粗得很,墜子是朵花,金燦燦的,沉甸甸的。
張鳳香撿起來,擦了擦上面的泥。她雖然沒見過什麼大世面,但也知道這玩意兒值錢,能換好多好多錢。
能換多少錢呢?
夠秀兒讀幾年書?
夠給長兒治好病?
夠給阿婆買多少雞蛋?
她手裡掂量著那條項鍊,心跳得厲害。
但她馬上想到了孫大爺常說的一句話:
“不是咱的東西,咱不能要。拿了,心裡不安,夜裡睡不著覺。”
她把項鍊揣進懷裡,沒走。就坐在那綠化帶旁邊的石凳上,等著失主來找。
這一等,就是大半天。
張鳳香凍得手腳冰涼,也沒見個人影。
就在她準備去派出所報案的時候,一個穿著時髦、燙著捲髮的女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。
那女人眼圈通紅,像是剛哭過,在綠化帶裡亂翻,嘴裡唸叨著:
“我的項鍊……我的項鍊呢……”
張鳳香站了起來。
那女人看見她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
“大姐,大姐!你看見一條金項鍊沒有?就在這兒丟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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