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秀七歲了，到了上小學的年紀。
報名那天，張鳳香從那個小鐵盒裡，數出三塊錢學費，那是她撿了很多很多瓶子才攢夠的。
地秀接過那張皺巴巴的報名單，卻沒有高興。
她看著娘那雙像枯樹枝一樣的手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娘，我不讀了。”地秀把單子推回去，“這三塊錢，留給長弟治病吧。我在家幫您撿破爛，還能多掙點。”
“胡說！”張鳳香把單子又塞回她手裡，聲音嚴厲！
“讀書才有出路！讀書識理識字，走遍天下都不怕！你不讀書，將來跟你娘一樣，掃大街、撿破爛，被人看不起嗎？”
“可是娘……”地秀哭著說，“長弟的病要花好多錢。我和地香都不讀了，咱們一起掙錢，早點給長弟做手術，好不好？”
地香也跑過來，拉著張鳳香的衣角：“娘，我也不讀了。我跟弟弟去撿瓶子。”
張鳳香看著這兩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女兒，心像被刀割一樣疼。
她猛地一拍桌子，把碗筷都震得跳了起來。
“誰敢不讀書！我就去死！”
張鳳香眼睛通紅，像頭髮怒的母獅，
“我拼死拼活是為了啥？就是為了你們能讀書！能出人頭地！你們要是敢退學，我現在就從這樓上跳下去！死給你們看！”
兩個大孩子嚇傻了，抱著張鳳香哭作一團。
“娘，我們讀……我們讀……”地秀和地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這才對。”張鳳香把地秀和地香攬進懷裡，聲音軟了下來：
“你們的任務就是讀書！掙錢的事，有娘呢。哪怕娘去賣血，去要飯，也不讓你們沒書讀。”
久發才五歲，還沒到上學的年紀。
張鳳香沒讓她閒著。
“發兒，你在家看好長弟，娘要去上班了。”
每天下午，張鳳香掃大街的時候，就把久髮帶在身邊。
五歲的久發，揹著一個比他還高的編織袋，跟在娘身後。
“發兒，撿那個瓶子。”
“發兒，把那紙殼踩扁。”
久發很聽話，小小的身子在寒風裡跑來跑去。有時候累了，想歇會兒，看見娘那弓著的背影，他又咬著牙繼續跑。
有一次，久發撿到一個爛蘋果，藏在口袋裡，想帶回家給長弟吃。結果被幾個大孩子看見了，圍上來搶。
“小叫花子！爛蘋果也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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