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過得飛快,臘月裡的風一天比一天硬,年關是一天比一天近了。
紡紗廠裡,地秀幹活越發仔細了,她發現個怪事兒,那些女工阿姨們,有時候織錯了一點點花紋,或者線頭接得不好看,就把整匹整匹雪白的新棉紗,隨手扔進了廢紗堆裡。
“這多可惜啊。”
地秀心裡疼得慌。這要是娘收廢品,得一毛錢一斤呢,這一整匹,得值多少錢啊。
她沒敢聲張,趁著別人不注意,悄悄把那些成匹的、只是有點小瑕疵的棉紗,撿起來,塞進自己的小布袋裡。
回到家,錢阿婆看見地秀從布袋裡掏出那一匹匹嶄新的棉紗,眼睛都首了。
“哎喲,我的個乖乖!”錢阿婆顛了顛那棉紗,軟乎乎、暖洋洋的,“秀兒啊,你從哪兒弄來的?這可是好東西啊!”
“阿婆,我在廠裡撿的。”地秀趕緊說,“那些阿姨嫌織壞了,就扔了,我覺得扔了怪可惜的,就撿回來了。”
“撿得好!撿得對!”
錢阿婆樂得合不攏嘴,“這東西啊,剁碎了能做棉被芯子,要是墊在鞋子裡,那腳底板暖和得能冒汗!比那破棉絮強一萬倍!”
地香也趕緊湊過來,獻寶似的從兜裡掏出幾團:“阿婆,我也撿了!我也撿了!我也撿了好幾團呢!”
孫大爺正在修板車,聞聲走過來,看著那堆白花花的棉紗,眼眶紅了。
“好孩子,都是好孩子啊。”
孫大爺摸著地秀和地香的頭,聲音哽咽,“你娘要是看見了,得高興成啥樣,這下好了,今年冬天,咱一家人的鞋裡,都有好棉花墊了。”
久發和久長一聽,也不甘示弱。
“爺爺,奶奶,我們也撿了!”久發挺著小胸脯,“我們在廠門口撿了好多銅絲!等再過兩天,攢多了,我們就拖回來!娘說了,那銅絲可值錢了!能賣好多好多錢呢!”
“我們也有工資了!”久長伸出小手,“一天六毛!等我有錢了!過年給娘買糖吃!”
“哎,哎!”錢阿婆一邊抹眼淚,一邊笑,“好,好!你們都是能幹的!咱們家今年,肯定能過個肥年!”
正說著,張鳳香推著三輪車回來了。
她剛收完貨,渾身都是寒氣。
一進門,看見屋裡那一堆白花花的棉紗,還有幾個孩子興奮的小臉,張鳳香愣住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咋回事?”她看著地秀和地香,“你們倆,從廠裡拿回來的?”
張鳳香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她最怕的,就是孩子在外面手腳不乾淨。
這紡紗廠的東西,那是公家的。哪怕是一根線頭,也不能拿!
“秀兒,香兒。”張鳳香把車停好,走過來,聲音嚴厲,“跟娘說實話,這東西,是不是你們偷拿回來的?”
地秀和地香被娘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住了,小臉瞬間煞白。
“娘,不是偷的!”地秀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,“是那些阿姨扔掉的!她們織壞了,就扔在廢紗堆裡!我看著可惜,才撿回來的!我沒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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